第328章 三日后的婚礼舞台(2/2)
林马走到客厅时,信吾正独自坐在矮桌前
晨光透过纸窗,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他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一个个杯子,只自斟自饮
听到脚步声,信吾没有抬头,只是抿了一口
“坐。”
林马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信吾斟满一杯,酒液清澈,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恢复了?”信吾的目光在林马身上扫过,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赞许,也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感慨
“嗯。”林马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说得有些生硬。道谢不是他擅长的,尤其是对长辈
信吾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结女和她母亲。我……没做什么。”
他顿了顿,仰头喝干自己杯中的酒,又缓缓斟满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进这个村子的吗?”信吾忽然问,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山峦。
林马摇头
“和你差不多。”信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质感,“也是‘外人’,也是因为一个女人——结女的母亲,绫。”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漾开的波纹
“绫是气流派宗家那一代的独女,天赋极高,被寄予厚望。而我只是个游历各处的流浪剑客,无门无派,只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剑术和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信吾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马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村里所有人都反对。长老们说,外人的血会污染气流派的纯粹;同辈说,我配不上绫;甚至有人暗中下绊子,想让我‘意外’死在村外。”
他看向林马,眼神锐利:“和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像吗?”
林马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像。”
“但我还是留下了。”信吾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不是因为我能忍,也不是因为我多爱讲道理。而是因为——”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我在一个月内,挑战并击败了当时村里所有公开反对这桩婚事的武道家。不是切磋,是真正的、赌上尊严和未来的对决。一共十七场,全胜。”
林马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场全胜
在别人的地盘,面对整个宗族的敌意
“当然,我也付出了代价。”信吾指了指自己右肋下方——那里隔着衣物,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疤痕的轮廓,“差点死在那场最后、也是最凶险的对决里。对方是当时的大长老,绫的亲叔叔。”
“但绫站在我这边。”信吾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我倒下后冲上擂台,宣布如果我死了,她终身不嫁,并放弃宗家继承权。她手里握着气流派的宗家信物——一把传承了三百年的短刀。她说,如果大长老执意要我的命,她就用那把刀自绝当场。”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大长老最终让步了。”信吾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因为我赢了所有对决,也不是因为绫以死相逼。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马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而是因为,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拼尽最后力气说的那句话,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信吾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马,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三十年的重量
“我说:‘我可以死,但绫的笑容,不能因为你们的规矩而消失。’”
林马的心脏重重一跳
“很蠢,对吧?”信吾自嘲地笑了笑,“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还说着这种像少年漫画台词一样的话。但就是这句话……让一些原本沉默的人站了出来。那些同样因为规矩而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那些在心底质疑过‘传统是否永远正确’的人。”
“长老们最终妥协了。不是完全接纳,而是‘有条件’的妥协:我必须以‘婿养子’身份入宗,改姓气流派,并要在五年内证明自己对流派有‘不可替代的贡献’。”
信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后来,我做到了。不仅是因为我的剑术,更是因为我带来了外面世界的见识、改良了气流派的训练方法、甚至解决了几次村子与外界势力的纠纷。我用了十年,才真正赢得了‘话语权’。”
他看向林马,眼神深邃:“现在,轮到你了。”
林马深吸一口气:“您是想告诉我……我也需要打服所有人?”
“不。”信吾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恰恰相反。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走我的老路。”
林马愣住了
“时代不同了。”信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变得严肃,“三十年前,村子几乎完全封闭,规则简单粗暴:拳头硬就是道理。但现在……气流派正在缓慢地、痛苦地与外界接轨。年轻一代开始质疑老规矩,长老们内部也有分裂,有些人渴望变革,有些人死守传统。”
“更重要的是——”信吾直视林马的眼睛,“结女不是我当年的绫。绫是宗家独女,她最大的筹码是‘身份’和‘继承权’。而结女……她比绫更聪明,更清醒,也更危险。”
“危险?”林马皱眉
“对。危险。”信吾的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绫当年是以‘决绝’逼宫,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换取我的生机。但结女不会这么做。她不会牺牲自己,也不会让你牺牲。她会……”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她会‘解构’整个游戏。”
信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马,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反对你的长老,选择对结女施压,而不是直接对付你吗?”
林马摇头
“因为他们是老狐狸,他们看出来了——”信吾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结女才是这场博弈里,真正不可控的变量。你的强大是可预测的:武力压制、战斗智慧、吸血鬼的特殊能力。但结女……她的武器是‘规则的理解’、‘人心的洞察’、‘时机的把握’。”
“他们害怕的不是你打败他们,而是结女和你联手,重新定义这场游戏。”
林马感觉背脊一阵发麻
信吾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想着复制我的‘武力征服’。那已经是过时的剧本了。你要做的,是和结女一起——写一个新剧本。”
“新剧本?”
“对。”信吾点头,“婚礼就是一个绝佳的舞台。所有眼睛都会盯着你们,所有规则都会在这三天里被放大、被检验、被挑战。你们要做的,不是遵守规则,也不是打破规则,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展示一种新的‘可能性’。一种既能尊重传统,又能容纳改变的;既能让老一辈看到‘体面’,又能让年轻一代看到‘希望’的可能性。”
林马陷入沉思
窗外,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庭院
远处传来村民开始劳作的声响,炊烟袅袅升起
信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马:“婚礼的三天,我会站在你们这边。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三十年前那个闯进来的外人’的身份。”
他转过身,晨光为他镀上金边,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但我能做的有限。最终……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信吾走回矮桌前,拿起酒壶,再次斟满
“最后一句忠告。”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在气流派,真正决定一切的,从来不是谁的拳头最硬,也不是谁的血脉最纯。”
他举起酒杯,对着林马
“——而是谁的‘道理’,能说服最多的人心。”
信吾独饮,晨光满室
远处,结女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换上了正式的和服,长发精心梳理,缓步朝客厅走来
林马看着她的身影,又看了看信吾杯中荡漾的酒液,血色眼眸中沉淀下某种坚定的光
新的剧本,即将开演,演员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