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林间修炼,稚子绕膝(1/1)
树屋之中的气氛依旧沉缓,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落在易枫素白的衣袍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抹深埋的无奈。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至依旧站在席间、神色怅然的李若水身上,薄唇轻启,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轻轻摇头,将那份面对天道规则时的无力,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天道这东西……” 易枫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般淡漠疏离,反倒多了几分凡人般的疲惫,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不自觉地跟着提了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易枫这般模样。 在她们眼中,易枫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人,是能号令万千亡灵、驱使祥瑞麒麟的绝世强者,是能从金人的铁蹄与囚笼中将她们硬生生拽出来的救世主,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难住他,没有任何人或规则能束缚他。可此刻,这位无所不能的强者,却在为天道而叹,为规则而无奈。不等众人开口,易枫便继续说了下去,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每一张惶恐又依赖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朱琏、赵福金、曹才人这些死里逃生的女子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你们心中,应该都藏着一个疑问吧。” “以我的修为,以我手中的力量,想要覆灭金国不过弹指一挥间,想要将所有被掳走的大宋宗室、皇室女子,一次性从浣衣院那等人间炼狱里全部救出来,更是轻而易举。”“可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这话一出,满室皆静。这的确是所有人藏在心底最深的疑惑。从被俘北上开始,浣衣院便是所有皇室女子的噩梦,那里是屈辱之地,是地狱深渊,每日都有人在绝望中死去,每日都有人承受着难以言说的折磨。她们无数次想过,若是易枫能一次性将所有人都救出来,该有多好。可她们不敢问,也不忍问。 此刻被易枫亲口点破,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一滞,朱琏抱紧了怀中的赵柔嘉,指尖微微泛白;赵福金垂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起,一双美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易枫,眼底满是忐忑与期待;乔贵妃、崔贵妃、小王婕妤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李若水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急切与追问,他身为大宋忠臣,日夜牵挂着那些仍在金营受苦的同胞,这个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易枫看着众人紧张的模样,心中轻叹,语气带着难以挣脱的束缚:“不是我不想救,是我做不到。”“即便是我,也一样被天道牢牢限制着,一举一动,都在天规的注视之下。一旦我敢强行逆天行事,敢一次性将所有被掳之人全部救出,打破天道定下的亡国劫难,那降临在我身上的,便不是修为尽失那么简单了。”“天道会降下最严苛的警示,乃至天罚,届时,非但人救不出来,连我自身都可能万劫不复,到了那时,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护你们分毫。”他顿了顿,目光逐一落在眼前众人身上,缓缓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救人方式:“所以,我只能一点点地救,小心翼翼地,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将你们一个个带离苦海。” “就像今日,我救出来的是曹才人、赵金罗,还有柔嘉。” 易枫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曹才人与赵金罗,又落在朱琏怀中懵懂不知世事的赵柔嘉身上,语气轻柔了几分。曹才人闻言,眼眶瞬间一红,慌忙低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活下来,竟是易枫顶着天罚的危险,一点点争取来的。赵金罗垂着眼帘,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感激。紧接着,易枫的视线转向了一旁安静坐着的赵福金,声音平稳:“三天之后,我再动身,救回一个。” 赵福金的心猛地一跳,抬眼与易枫对视,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安全感。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要将她们一个个救回来。 易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身旁的朱琏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再过几日,再救一人。”朱琏望着他,眼眶微润,轻轻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心底最深的依赖。 他没有说具体要救谁,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心中早有定数,那些还被困在金营、困在浣衣院的同胞姐妹,终有一天,都会被他一一带回这方安稳的树屋之中。易枫收回目光,再次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我这般分次救人,动作不大,影响甚微,天道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我的行为。” “若是我贪快求全,强行打破天命,那等待我们所有人的,只会是灭顶之灾。”“我能做的,只有如此,一点点,一步步,将你们所有人,都从地狱里拉出来。” 话音落下,树屋内再无一丝声响。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易枫,眼中没有了疑惑,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感激与崇敬。她们终于明白。原来这位无所不能的仙人,并非随心所欲,而是背负着天道枷锁,在天规的缝隙之中,为她们这群亡国孤女,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生路。他不是不能一次性救人,而是不敢,也不能。他所做的每一步,都在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晨光依旧温暖,可屋内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心中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在这注定覆灭的乱世之中,有这样一个人,顶着天罚,耐着性子,一点点将她们从深渊里救出。这便是她们此生,最大的幸运。树屋外的山林间晨雾渐散,暖阳穿透层层枝叶,在青绿色的草地上洒下斑驳错落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清新的气息,将方才屋内谈及天道枷锁的沉重气息,冲淡了不少。易枫不愿再让众人沉浸在压抑的思绪之中,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屋内一众神色稍缓的妃嫔与帝姬,轻声开口:“你们在此处安心歇息,屋内备有瓜果茶水,无需拘谨,我去林间调息修炼片刻。”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回应,身形便已轻缓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出树屋。于他而言,即便身负无上修为,常年身处红尘俗世之中,也需定时静心调息,稳固自身道基,更要暗中抵御天道规则无形的压制与窥探,每一次调息修炼,都在悄无声息间,与这天地规则悄然抗衡。山林间一片幽静,易枫寻了一处地势平坦、草木葱茏的青石台,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合。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若琉璃的微光,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源源不断地朝着他周身汇聚,风停叶静,万籁俱寂,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之声,在方寸之间悄然回荡。而树屋之内,几位年纪尚幼的帝姬,早已按捺不住孩童的心性。赵金姑,宋徽宗第三十二女,封号庆福帝姬,被俘时年仅七岁,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脸蛋粉雕玉琢,眼中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怯意,却又忍不住对周遭新鲜的环境充满好奇;她身旁的赵赛月,三十一女华福帝姬,时年九岁,性子稍显活泼,正轻轻拉着妹妹的衣袖,小声说着话;一旁的赵金印,三十女令福帝姬,十岁的年纪,已然有了几分少女的温婉,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弟妹;还有十二岁的赵金珠,二十八女和福帝姬,以及年纪稍小的纯福帝姬赵金铃,几个年幼的帝姬皆是从金营炼狱之中被救出,初到这安稳宁静的山林,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只剩下孩童本能的欢喜。几人凑在一起,小手牵着手,踮着脚尖看向屋外林间静坐的易枫,眼中满是敬畏与依赖。在她们幼小的心里,这个能将她们从黑暗中带出来的人,便是这世间最厉害、最能给她们安全感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被朱琏抱在怀中的赵柔嘉,忽然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挣扎着想要下地。朱琏见状,只得轻轻将她放下,柔声叮嘱:“柔嘉,慢些跑,莫要惊扰了你易枫爹爹。”可年仅几岁的赵柔嘉哪里听得进这般叮嘱,小短腿迈得飞快,乌黑的发丝随着跑动轻轻飞扬,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喜,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林间青石台上的易枫跑去。 身后的朱琏、赵福金等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生怕孩童惊扰了易枫修炼,连忙起身想要追赶。可不等她们迈步,赵柔嘉已经跑到了易枫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在青石台下,仰着圆乎乎的小脸,望着闭目调息的易枫,软糯的小嗓子清脆地喊出了一声: “爹爹!”这一声爹爹,清亮又稚嫩,在寂静的山林间轻轻回荡。 原本闭目修炼的易枫,周身流转的灵气微微一顿,缓缓睁开了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愠怒,反倒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低头看着脚下仰望着自己的小丫头,心头那层因天道规则而萦绕的无奈与沉重,瞬间被这一声软糯的呼唤融化殆尽。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赵柔嘉柔软的发丝,指尖带着温和的暖意,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柔嘉,怎么跑过来了?”赵柔嘉咯咯一笑,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了易枫的腿,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袍,赖在他身边不肯离开。不远处,赵金姑、赵赛月、赵金印、赵金珠、赵金铃几个小帝姬,见柔嘉这般亲近易枫,眼中的怯意尽消,也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凑了过来,围在青石台边,睁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易枫,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童真笑意。阳光正好,林间风轻,绝世强者静坐调息,身旁围着一群稚气未脱的帝姬,最小的柔嘉抱着他的腿,声声唤着爹爹。方才还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天道枷锁、亡国之痛、金营屈辱,在这一刻,都被这稚子绕膝的温暖,悄然抚平。 朱琏与赵福金站在树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意。或许,这便是易枫拼着受天道压制,也要一点点将她们救出的意义。 不是扭转乾坤,不是改写天命,而是护着这些无辜的人,护着这些年幼的孩子,让她们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一刻安稳,一声欢笑,一份无需担惊受怕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