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经阁鬼影,如影随形(1/2)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相国寺山门外,十六骑黑衣侍卫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碾碎晨露,停在石阶前。
马车帘掀开,太子司徒策被两名太监搀扶着下来。
他脸色青白,眼下乌黑浓重如墨染。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门、石狮、古松的阴影,仿佛每一处都可能藏着索命的鬼影。
“殿下,到了。”老太监低声提醒。
司徒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山门上“相国寺”三个鎏金大字。晨光微熹,字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竟有几分森然。
“了空大师……可在?”他声音嘶哑。
“已通传过了。”老太监扶着他踏上石阶,“大师正在大雄宝殿等候。”
十六名侍卫迅速散开,四人守住山门,四人沿寺院围墙巡视,八人紧随太子身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寺内晨钟尚未敲响,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诵经声。青石板路上露水未干,脚步踏过,留下湿痕。
司徒策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昨夜几乎没睡。
闭上眼就是白绫、灰烬、幽绿的火苗。睁开眼睛,又觉得帷幔后有影子晃动。太医开的安神汤喝了三碗,却像灌了水一样毫无作用。
心神不宁,该请高僧诵经安魂。
所以他来了。
可踏入寺院这刻,他反而更不安了——这里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些古旧的殿宇、斑驳的壁画、袅袅的香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殿下,这边。”老太监引路。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向大雄宝殿。
而就在他们身后三十丈——藏经阁三楼,一道缝隙悄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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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内,烛火已熄。
慕容烬、沈逸之、司徒睿、墨九四人伏在窗后,透过木格缝隙,将下方庭院尽收眼底。
“十六人,八人在外围,八人贴身。”墨九声音压得极低,“皆是柳文渊从‘瞑目’调来的精锐,不好对付。”
司徒睿死死盯着那个裹着斗篷、步履虚浮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还有脸来拜佛……”
“不是拜佛。”慕容烬目光冷静,“是超度。”
“超度?”沈逸之皱眉,“超度谁?”
“还能是谁。”慕容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自己心里有鬼,来请和尚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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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太子一行人已走到大雄宝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烛火通明。了空大师一身金红袈裟,手持念珠,正站在殿中等候。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慈和,可在此刻的司徒策眼中,那张脸竟有几分像昨夜屏风上的鬼影。
他脚步一顿。
“殿下?”老太监察觉异样。
司徒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过门槛。
殿内檀香浓郁,却压不住他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酸味——那是从他出宫起就一直跟着的,像附骨之疽。
“老衲了空,参见太子殿下。”了空大师合十行礼。
司徒策勉强抬手:“大师免礼。”
他目光扫过大殿。佛像庄严肃穆,两侧罗汉或怒目或慈悲,烛火在供桌上跳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影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八个侍卫的影子被拉得瘦长,交错重叠,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殿下?”了空大师见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
“没、没事。”司徒策收回目光,喉咙发干,“本宫近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听闻大师佛法精深,特来请大师诵经祈福,安魂定神。”
了空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司徒策下意识避开对视。
“殿下请坐。”了空大师引他到蒲团前,“不知殿下欲为何人祈福?为何事不安?”
司徒策僵住。
为何人?为何事?
他能说吗?敢说吗?
“为……为先帝。”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父皇骤崩,本宫悲痛过度,以致心神恍惚……”
了空大师缓缓点头,并未追问。
他转身走到供桌前,取过三炷香点燃,递给司徒策:“殿下请上香。”
司徒策接过香,手抖得厉害。香头三点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三只眼睛盯着他。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起身插香时,香灰掉落,烫在手背上,他猛地缩手,香差点脱手。
“殿下小心。”老太监连忙扶住。
司徒策看着手背上那点红痕,忽然想起昨夜衣柜里那簇幽绿的火苗——冰冷,却能灼人。
“开始吧。”他哑声道。
了空大师盘膝坐下,敲响木鱼。
“咚——”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沉闷,悠长。
司徒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敲在心上。他试图跟着默念佛号,可脑子里全是别的声音——
父皇的咳嗽。
酒杯碎裂。
血从七窍渗出。
还有那句破碎的“皇侄”。
“咚——”
木鱼又一声。
司徒策猛地睁眼,冷汗已湿透里衣。
他看向殿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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