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废墟新生(2/2)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每一次挪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污,粘腻冰冷。但他眼神坚定,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沈墨冰凉的小手。
那一刹那,仿佛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自两人相连的指尖,也自那早已深入灵魂的道痕羁绊中传来,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冰冷与心头的绝望。顾清崖心中稍定,用尽最后力气,将沈墨小小的、冰凉的身体,轻轻、再轻轻地,揽入自己同样残破、却依旧试图提供一丝温暖与庇护的怀中。
小家伙身体软软的,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重量,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支撑他抵抗一切痛苦、继续前行的、无穷的力量。
“小墨……别怕……师父在……”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蹭了蹭沈墨冰凉的小脸,眼中是化不开的疼惜与坚定。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青璃,眼神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也带来肺部火辣辣的疼痛),用另一只尚能动弹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试图向青璃那边挪动,想将她也拉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之时——
“咳……咳咳咳……”
一直昏迷的青璃,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抽搐。随着咳嗽,她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沫。眉心的湛蓝光晕猛地闪烁了一下,几乎熄灭,但终究是顽强的,又缓缓稳定下来,维持着那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眼缝。
墨绿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那如寒潭般的深邃与清冷,只剩下无边的疲惫、虚弱、与……一片近乎茫然的空洞。仿佛神魂被重创后,连基本的意识都变得模糊、迟钝。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无意识地、缓慢地游移着,最终,似乎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正艰难地抱着沈墨、试图向她挪动、同样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却眼神坚定执着的青年身影。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顾清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才勉强“听”到(或者说是“看”懂)了那微弱到极致的、气若游丝的口型——
“……别……管我……走……”
顾清崖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她那双空洞、疲惫、却依旧努力想要传达“放弃我,你们走”信息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灼热,瞬间冲上了他的眼眶。
不。绝不。
他看着她,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嘴唇同样嚅动,无声地,一字一字地,做出回答。
“一、起、活。”
青璃空洞的眼眸,似乎因为这三个字,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那无边的疲惫再次涌上,眼睑无力地垂下,重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那么一丝。
顾清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同时带着昏迷的沈墨和重伤濒死的青璃离开,几乎不可能。但……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沈墨苍白的小脸,感受着指尖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暖,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的青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被彻底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开始尝试运转《玄骨真罡诀》中,一门极其霸道、对自身损伤极大、但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榨潜力、激发肉身体能、用以在绝境中搏命或逃生的秘法——燃血炼骨诀。
此法一旦施展,会燃烧自身精血与骨骼中储存的生命精气,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肉身力量与速度,但事后必然会元气大伤,甚至损伤道基。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展,无疑是饮鸩止渴。但……他没有选择。
然而,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引动秘法的刹那——
嗡……
被他抱在怀中的沈墨,眉心那道早已黯淡内敛、几乎微不可见的混沌道痕,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之前被“归墟”侵蚀时的那种狂暴、幽暗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微弱、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呼唤”或“共鸣”意味的、淡淡的、混沌色的光晕。
随着这光晕的闪烁,顾清崖体内,那与沈墨道痕紧密相连的、属于他自己的、微弱混沌灵力,以及识海中与道痕共鸣产生的混沌光点“种子”,竟不受控制地,同时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纯粹“混沌”道韵的、温润暖流,竟顺着那道痕羁绊的连接,自沈墨眉心的道痕深处,缓缓流出,注入顾清崖干涸的经脉与丹田之中!
这暖流虽弱,却如同久旱沙漠中的一滴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濒临枯竭的身体与灵力!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与他同源,毫无排斥,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修复的力量,让他体内那即将引动的、充满毁灭性的“燃血炼骨诀”,竟被这股温和的力量,缓缓地、温柔地……“抚平”、“安抚”了下去。
“小墨……”顾清崖心中剧震,又惊又喜。是小墨在昏迷中,感应到了他的危机与决绝,以自身道痕本源,自发地、不顾一切地反哺给他?还是那道痕自身,在危机之下,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连带保护他这个“道痕共鸣者”的机制?
来不及细想,因为这股暖流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不再试图施展那饮鸩止渴的秘法,而是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这丝源自沈墨道痕的、同源的、温和的混沌暖流,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修复着最严重的伤势,同时,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吸收、炼化着周围那稀薄、驳杂、惰性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的、零星散逸的、似乎与这废墟道韵同源的、“水”与“月”属性的、极其微弱、却相对精纯的灵气。
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有了恢复的希望,有了行动的可能。
就在顾清崖全神贯注,引导着那丝微弱的暖流,尝试恢复一丝力量,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死寂环境中的任何风吹草动时——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沈墨眉心那道痕,再次微弱闪烁、向他输送那股暖流的同时,似乎……也与这死寂的、广阔的青铜殿堂深处,某个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所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不完全是共鸣。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说是……“吸引”?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应,并非通过声音或神识,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与沈墨道痕相连的本源感知之中。仿佛在这片废墟的深处,埋藏着什么与“混沌道痕”同源、或者相关的存在,此刻,被沈墨道痕这微弱至极的、自发的运转所“触动”,如同沉睡的古老存在,于梦境中,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或者呼唤?
顾清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新的、更加莫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