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怀表声响中的集体抉择(1/2)
箱盖合上的瞬间,林川没动。
他像被钉在了时间的断层里,四周的空气凝滞成一块透明的琥珀,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他的脚底没有传来地面的实感,仿佛踩在虚无之上,而头顶也再不见天光——那里原本应该有裂缝、有崩塌、有数据流如星河倾泻的奇景,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那块怀表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在他掌心里发出低沉而执拗的震颤。
右手五指紧扣着金属表壳,指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微小的脉冲。这不是机械走时的规律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它正从内部撬动他的骨骼、经络、神经末梢,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解重组。他的心跳开始变重,一下比一下更深地砸进胸腔,仿佛有人拿着钝铁锤,一记记敲打锈蚀的铁皮桶,声音闷得发疼。
怀表的秒针动了。
不是走,是跳。
一格,停三秒;再跳一格,再停三秒。
精准得令人窒息。
而这节奏,竟与他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每一声“咚”,都对应着那一格刻度的突进。数字7下的血痕仍在渗出,鲜红顺着∞-Δ-7的沟壑缓缓爬行,钻过玻璃边缘,渗入表盘深处。那些血丝如同活物,沿着刻度线蔓延,所到之处,银灰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晕,像是大地裂开后涌出的地心岩浆。
林川低头看着,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不对劲。
这不是修复,也不是重启。
这是觉醒。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看见了他们——所有“林川”。
他们站在各自的时间线上,静止不动,却又无比真实。有的身陷暴雨之中,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起伏,似在无声嘶吼;还有一个,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央,半边身体焦黑,仍挣扎着向前爬行。最远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林川只剩半张脸,另一侧空洞的眼眶望着虚空,嘴角却挂着冷笑。
他们全都在看他。
眼神各异:恨意、恐惧、怀疑、不甘、甚至一丝微弱的期待。
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林川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凭什么代表我们?”
话音落下,空间轻轻一震。
另一个在火场中挣扎的身影猛然抬头,怒吼炸响:“闭嘴!他至少还敢往前走!”
“走?”轮椅上的林川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也只是被系统推着走罢了。你以为你是选择者?你不过是最后一个没死透的残次品。”
争吵瞬间爆发。
成百上千个“林川”同时发声,声音交织成网,撕裂空气,形成刺耳的嗡鸣。他们的身影开始晃动,轮廓模糊,如同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忽明忽暗,时而清晰可见,时而化作碎片般的残影。有些人已经开始淡出,身体转为灰白,动作迟缓,像是即将被删除的数据文件。
林川知道他们在被筛选。
系统只承认“最优解”——那个逻辑最严密、情绪最稳定、行为最符合预设路径的版本。其余的,统统归类为冗余、错误、失败品,等待清除。
可这些不是失败。
他们是活着的代价。
每一个崩溃的夜晚,每一次咬牙爬起的清晨,每一滴藏在笑容背后的泪水——都是真实的他曾经历过的林川。
他不能让这一切被抹去。
左手抬起,抹过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温热黏腻。他盯着那块怀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拍向表盘!
啪!
一声闷响,像是灵魂撞上了命运的墙。
刹那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线静了一瞬。
连风都不再流动。
林川站在原地,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他缓缓扫视那些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坚定如刀锋划过铁板。最后,他咧嘴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带血的笑容: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个跪在地上捂脸的林川,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某种久违的清明;火场中的那个,抬起烧伤的手臂,不再挣扎求生,而是握紧拳头;轮椅上的林川松开了轮子,坐得笔直;就连最远处那个几乎透明的身影,也在消散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呼吸。
统一的节奏。
吸——呼——吸——呼。
和林川一样。
原来这句话不只是口头禅。
它是三年来他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撑下来的密码。是他每次接到超限任务、面对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不管多痛、多累、多想放弃,只要说出这句,他就还能迈出下一步。
现在,这句话成了整个意识网络的启动密钥。
怀表震动加剧,表壳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秒针疯狂抖动,像是系统程序出现严重冲突,判定逻辑陷入混乱。表盘上∞-Δ-7的符号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血丝逆流回林川的手指,又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蔓延。
就在这时,陈默动了。
他一步跨到林川身边,左眼的镜片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如同深海中苏醒的巨兽之瞳。他一句话没说,右手猛地探向自己的眼眶,指尖插入皮肤与骨骼之间,硬生生将那枚嵌入式的生物镜片抠了出来!
鲜血顺着眼角滑落,染红半边脸颊。
但他面不改色,反手将镜片按在怀表背面。
咔。
严丝合缝。
数据流立刻涌出,化作无数跳动的波形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生命图谱。林川一眼认出来——那是他过去三年的心率记录:有在街头狂奔时飙升至180的峰值,有抱着瘸腿猫傻乐时平稳如湖面的低谷,有王大彪死在他怀里时长达十七秒的停顿,也有第一次收到父亲留言时,心跳猛然加速又强行压抑的波动。
全是“非标准情绪”。
系统本该剔除这些不稳定因素,视其为干扰项。可现在,这些被视为“缺陷”的情感数据,正通过陈默的镜片反向注入怀表的核心判定逻辑,像是一股野火点燃了冰冷的算法森林。
“你疯了?”林川低声问,声音沙哑。
“我没疯。”陈默咬牙,额角青筋暴起,“我只是不让你一个人扛。”
话音未落,他颈侧的纹身突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纹路蜿蜒而上,直达耳后。镜片与纹身产生强烈共鸣,发出高频嗡鸣,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怀表剧烈震颤,表盘裂开一道细缝,猩红的光从中喷薄而出,照亮整片虚空。
那些正在消失的林川们动作一顿,身形重新凝实。
系统判定失效。
选择瘫痪启动。
林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要选哪个“我”才是真的。
他是要告诉所有人——全部都是我。
哪怕那个八岁躲在衣柜里哭的孩子,因为父亲又一次消失在深夜;
哪怕那个高考落榜后蹲在桥洞下抽烟的少年,眼里写满对世界的怨恨;
哪怕那个当快递员时被人辱骂却只能低头赔笑的男人;
哪怕那个在调查任务中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差一点扣下扳机的调查者。
他们都是他。
缺一个,都不完整。
他闭上眼,不再看任何画面,只听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缓慢,有力,持续不断。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别相信已完成的事。”
也想起王大彪临死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抱怨。”
对啊。
他还没死。
他还在喘气。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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