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恐惧具象化的最终考场（2/2）

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核心里传出来：

“真正的恐惧是你不敢承认自己……”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川瞪着眼，等着下一句。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童歌的歌声还在远处飘着，比刚才弱了一些，但没停。那旋律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恶意，像是不肯放过他。

他低头看手里的核心，又抬头看镜主。

球体正在重组，人脸一块块拼回去，最后定格成一张平静的脸。它没再攻击，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下一步动作。那种注视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默。林川忽然觉得有点毛，这玩意儿不怒反静，比刚才群魔乱舞还吓人。

他站不稳，扶住旁边的货架才没倒。右臂纹身还在发烫，心跳乱得厉害。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完，夺核只是开始。可至少现在，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了。

他刚才用跳舞赢了一次。

用最不可能的方式。

他抹了把嘴边的血，低声说：“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下次能不能来点正常的？比如答题闯关？或者扫二维码领红包？”

话音刚落，核心突然震动了一下。

裂纹变大了。

里面传出新的声音，不是父亲的，也不是童歌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林川……你爸是自愿进去的……”

林川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追问，可声音没了。核心恢复安静，像块普通的黑石头。可那句话却在他脑子里炸开——自愿？进去？进哪里？他父亲明明是在家中遭遇突袭，整栋楼被判定为“异常数据爆发点”后直接抹除。官方记录写的是“意外”，可他知道不对劲。那天之前，父亲反复念叨一句话：“他们让我进去看看真相。”

他曾以为那是疯话。

现在，这句话有了重量。

他站在原地，四周废墟寂静，灯光忽明忽暗。镜主悬浮在空中，没有动作。恐惧实体已经消失，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压迫感，像暴雨前的闷热。地板上的裂缝仍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物的呼吸。远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苏醒。

他知道不能停。

也不能问。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个核心，守住自己还没被同化的意识。一旦松手，记忆就会再次被篡改，他会忘了为什么来这里，忘了那些死去的人，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他把核心塞进量子快递箱，箱子自动锁紧，发出一声低鸣。箱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收件人：未登记”。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新任务的开始。

他靠着冰柜慢慢坐下，一只手搭在箱盖上，另一只手按住还在发烫的右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肺叶像被砂纸磨过。身体在抗议，可精神不敢放松。他闭了闭眼，又立刻睁开——他不敢闭太久，怕一睁眼，看到的就不是自己了。

他知道只要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回来。父亲的笑，王磊的死，周晓的最后一句话。可他不能躲。他得记住每一个细节，哪怕它们是假的。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

这些恐惧不是为了吓他。

是为了让他停下来。

而他不能停。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熟。

是《小星星》的变奏。

林川猛地抬头，看向超市入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抱着破旧布偶，正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的照片。布偶一只眼睛掉了，线头耷拉着。她轻轻晃着身子，哼着歌，步伐轻盈，像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

林川没有动。

他认得这首歌。

三年前，周晓最后一次通话前，哼的就是这个调子。

小女孩停在五米外，歪头看他。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量子快递箱。

声音稚嫩，却清晰无比：

“你要寄的，是不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