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字绝境·垃圾桶生机(1/2)
林川把最后一口冷饺子咽下去,喉咙发紧。那股韭菜混着肉末的味道还在嘴里,黏腻而滞重,像一团没嚼碎的旧事卡在食道里。他用力吞了下,胸口一沉,胃里翻起一阵酸水,但他没吐——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他知道,一旦开始呕吐,身体就会失控,意识会松动,而这片扭曲的城市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结束,是暂停。
围圈散了,火把灭了,王磊的复制体化成灰烬被风吹走。可街道没变回原来的样子。地面还是裂着缝,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在蒸发。耳边嗡嗡响,像有人拿勺子在他脑袋里搅,每一下都刮着神经。他右臂的纹身还在跳,一下一下,跟心跳对上了频率,仿佛皮肤底下埋着一台不属于人类的机器,正试图接管他的身体,读取他的意志。
他靠在烧得只剩骨架的快递车边,手撑着膝盖喘气。耳朵还在流血,顺着脖颈往下淌,黏糊糊的贴在衣领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没管。这血已经流得太久,早就不疼了。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疼是活着的证明,不疼才是危险的开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被压下去——不能想太多,一想就乱,一乱就错。
他抬头看四周。
路没了。
原本通向主街的巷口,现在弯成了一个环,两边的墙像是被人从外头用力捏过,扭曲着往中间挤,砖石错位,水泥剥落,最后严丝合缝地焊死,连条缝都没留下。头顶的天空也不对劲,灰蒙蒙一片,没有云,也没有光,就像一块巨大的金属盖子扣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像小时候母亲去世那天,他站在空荡的病房门口,看着白布盖住她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无力感,此刻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脚刚落地,前方三米处的地面突然隆起,泥土翻卷,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哐”地弹出来,立在路中央,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他靠近。
林川停下。
箱子表面开始渗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铁锈流淌,在箱角汇聚成滴,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血字慢慢浮现:进入最近的金属容器。
笔画歪歪扭扭,像用指甲硬抠出来的,末端却有个小三角,刻得很深。他认得这个符号。陈默以前在档案上做标记就喜欢这么画,说是“锚点”,意思是“这里藏着真东西”。他曾亲眼见过陈默蹲在废弃警局的档案室里,一支红笔在泛黄纸页上勾画,一边写一边低语:“记住,三角是门,波浪是路,圆圈是安全区。”那时他还觉得荒唐,以为是老警察的偏执。可现在,这些符号成了他在这片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可这真是出路?
他扫了一眼周围。除了那个铁皮箱,还有两个垃圾桶,一绿一灰,都摆在墙角。绿色的那个桶盖翘着,里面堆着烂菜叶和发黑的塑料袋,几只苍蝇趴在上面不动,翅膀僵直,像是被冻住了。灰色的更旧,边角卷曲,漆皮剥落,桶身印着“市政环卫0739”——和他右臂上的编号尾数一样。
巧合?
他不信巧合。
但问题来了:哪个才是“最近”的?距离一样,难道是按威胁程度算?还是按……编号匹配度?他盯着灰色垃圾桶,右臂纹身忽然一烫,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血管往上爬,直达肩胛。这不是错觉。这是回应。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声音:“别信眼睛,信感觉。活下来的人,都是听懂身体说话的人。”他咬牙,心一横——那就信它一次。
行吧。
他脱下快递制服,裹住口鼻。衣服上有汗味、血味、还有昨晚炸饺子溅上的油渍,臭是臭了点,但好歹能挡点毒气。他蹲下身,掀开桶盖。
一股酸腐味冲出来,呛得他鼻子发酸,眼泪瞬间涌出。桶底有一层黑色黏液,踩上去会拉丝,像是某种生物代谢后的残渣。他咬牙钻进去,背靠着桶壁坐下。空间不大,膝盖顶着下巴,整个人蜷成一团,像退回母体的胎儿。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躲在衣柜里的夜晚,外面风雨交加,他缩在角落,听着雷声,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不动,就没人能找到我。”可这次不一样,躲不是目的,逃才是。
刚坐稳,手指就在桶底摸到了刻痕。
他抹掉污垢,看清了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一道波浪线,
又是陈默的标记。临时安全区。
他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全放下来。血字只说“进入”,没说“待多久”。现在怎么办?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陷阱、幻觉、数据重构……可最让他恐惧的,是另一种可能——也许根本就没有出路,所谓的“安全区”,只是系统给失败者安排的最后一段缓冲期,像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锁他进衣柜训练逃生,每次都说:“数到一百,门就开了。”那时他还小,哭着拍门,指甲抠破木板,直到第一百声落下,门才咔哒一声弹开。父亲站在外头,面无表情:“活下来的,都是不慌的人。”可那次,他其实数错了,数到九十七就停了,因为太怕黑。可门还是开了。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根本没按规矩来,他心疼儿子,提前打开了门。可那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心疼了。
这次也一样吗?
他开始数。
一、二、三……
每十下停一次,检查身体。手还能动,脚趾能蜷,耳朵还在流血但没结冰,说明还没被同化。右臂纹身安静了些,不再乱跳,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像在监听什么。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镜子里的“他”,不去想如果哪一天,他也变成那样整齐划一的笑容,会不会连痛觉都忘了。
四十、四十一……
桶外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他屏住呼吸,没动。那声音越来越近,贴着地面移动,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正从桶底滑过,缓慢、谨慎,像蛇绕过陷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被测试,被评估。这个城市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在看他怎么反应,看他是否值得继续存在。
五十、五十一……
桶壁突然发烫,从底部往上蔓延。他后背贴着的地方开始升温,接着是头顶,盖子自动合上,把他彻底封在里面。黑暗瞬间吞噬一切,连呼吸声都被压缩成闷响。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孤独,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心跳都成了多余的声音。他想喊,却怕暴露位置;想哭,却怕显得软弱。他只能攥紧拳头,用指甲掐掌心,用疼提醒自己:你还在这里,你还没有消失。
六十、六十一……
他嘴干,舌头发木。外面的声音消失了,连耳鸣都没了。世界安静得像真空,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钝响。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记得吃热的,别总吃凉的。”那时他敷衍地应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就继续送单。他没想到,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而现在,他宁愿用所有记忆换一口她亲手包的热饺子,哪怕烫嘴,也比这冷得刺骨的韭菜馅强。
九十、九十一……
他感觉到桶底在变形,金属微微凸起,像块。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心理作用——这桶,是个传送装置。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他知道,留下来只会被同化,变成另一个微笑的复制品。他宁愿赌一把,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做个有痛觉的亡魂。
九十八……
他猛地睁眼。
九十九。
“砰——!”
桶底炸开,一股巨力将他向上推。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射出去,眼前一黑,胸口猛震,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张嘴想叫,结果一口血喷在桶盖内侧,雾状溅开,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那一刻,他竟觉得美——至少这血是他自己的,不是复制的,不是模拟的。
上升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失重。
桶身炸裂,碎片四散。他飞了出来,悬在空中,四肢漂浮,像被扔进了无底井。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金属燃烧后的焦味。他强迫自己睁眼,抬头看天——
没有天了。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面镜子。
高楼、街道、桥梁、路灯,所有东西都是镜面做的,反着光,拼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倒影世界。他在空中翻转,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映出来,全都穿着快递服,全都面无表情,全都嘴角上扬,在笑。
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弧度,没有眼睛眨动,没有肌肉抽搐,就是机械地笑着。
他低头看自己。
他还握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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