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冻梨热销，意外的订单（1/1）
腊月的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细碎的雪粒裹着寒气打在棉帽檐上，簌簌落进领口。镇上集市的青石板被冻得泛着青灰光泽，走一步都得先把脚踩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紫嫣裹着母亲李秀兰新缝的碎花棉袄，领口和袖口滚的羊羔毛暖烘烘的，她把妹妹紫薇冻得通红的小手往自己袖筒里又塞了塞，呵着白气叮嘱：“慢着点走，咱不急，摔了可疼了。”身后的父亲孟老实挑着沉甸甸的竹筐，磨得发亮的扁担压出浅浅弧度，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轻响，尽管天寒地冻，他额角还是沁出细密的汗珠，热气顺着帽檐往下淌。竹筐里的冻梨个个裹着层匀净的白霜，像裹了层糖衣的黑玛瑙，黑褐色果皮在雪光反射下透着水润——这是前几天寒潮骤临时，父女俩在山脚下那棵百年老梨树上摘的，回家后在院坝铺着苇席冻了三天三夜，夜里还特意浇两遍井水，才结出这层锁住甜汁的细霜；旁边粗布包里，黄芪和党参按斤两捆成整齐的小把，根须修剪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泥土都没带，正是镇上“益生堂”药铺最待见的品相。
刚走到常年摆摊的干货摊区，张大叔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快步迎上来。他摊位上还摆着昨天没卖完的红薯干，盖着块粗棉布保温，见着孟家父女，嗓门亮得盖过了集市的喧闹：“老孟，小嫣儿，可把你们盼来了！你家那冻梨我前天就卖断货，东头李奶奶今早天不亮就蹲我摊前，说她小孙子吃了一次就惦记，哭着要再吃！”他说着掀开竹筐盖，一股带着寒气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伸手捏起个冻梨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冻梨够实诚，霜厚肉瓷实，泡化了准是一咬流蜜！五分钱一个，这半筐我全要了，快给我装起来！”紫嫣刚要应声给装货，不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穿透寒风越来越近。只见“清香餐馆”的王老板推着辆二八式自行车快步走来，车把上挂着印着餐馆字号的帆布包，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霜，他哈气擦了三遍才勉强看清路，嘴里还念叨着：“可算赶上了，再晚一步怕是又要空跑一趟！”
王老板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支，脚撑刚落地就摘下手套，对着手心使劲呵了呵气，快步冲到竹筐前，指着冻梨急切地说：“老孟，小嫣儿，跟你们说个要紧事！我店里这几天新推‘冬日暖锅’，用的是后山散养的羊肉，炖得烂乎入味，客人们吃着暖锅，就爱配着冻梨解腻，昨天一天就卖出去八十多个，今早开门没半小时就断货了！我要一百个冻梨，另外再要十斤黄芪——后厨熬羊肉汤离不了这个补气，客人们都说我家汤鲜，其实全靠这好药材提味！”孟老实手里的红木秤杆“咚”地磕在筐沿上，晃得秤砣都打了个转，他下意识就想去摸腰间的烟袋，手到半空才想起集市不让抽烟，赶紧攥成拳头咽了口唾沫：“一百个冻梨……那就是五块钱，十斤黄芪二十三块，这、这单生意顶咱平时采三天山货了！”紫嫣怕父亲嘴笨说不清楚，连忙上前一步，眼尾弯成月牙脆生生地应道：“王叔叔，冻梨我们今天带的不够，您先拿五十个应急，剩下五十个我们明天一早给您送过去，保证还是新鲜冻透的；黄芪您放心，都是我们挑的三年生粗根，您看这断面呈淡黄色，熬汤最出味，根须都剪干净了，称的时候绝不给您带半点杂质！”王老板闻言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紫嫣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信任：“就信你这丫头办事牢靠！明早八点我在餐馆后厨等你，顺便跟你说个正事儿，是关乎你们家山货生意的好机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颗残星，紫嫣就跟着孟老实挑着冻梨和黄芪往镇上赶。踩着晨霜走到“清香餐馆”时，后厨已经热火朝天，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师傅们脸上通红，铁勺碰撞铁锅的声响清脆悦耳，浓郁的骨汤香气混着葱花味扑面而来。王老板正盯着厨师给汤里加配料，见他们来了，连忙打发徒弟盯着火，亲自把父女俩领到后院的小屋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用红绳捆着的毛边纸，小心翼翼展开：“你看，这是我托镇上教书先生拟的供货协议。”纸上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我打算在镇东头开家‘山珍干货铺’，专门卖咱山里的好东西，不掺假不抬价。我暗访了半个月，就你家的山货品质最稳当，从不以次充好，想让你家当独家供货商，价格比你平时卖给集市和药铺的高一成，你看咋样？”紫嫣凑过去仔细看，虽然有些生僻字认不全，但“每月三十斤木耳、二十斤榛子、五十斤野菜”“黄芪、冻梨按需供应，收购价上浮一成”这些关键字样看得明明白白。她心里一阵发烫，鼻尖也微微发酸——前世在福利院饿肚子的滋味还没忘，如今终于能给家人挣份安稳了。她抬头看向父亲，孟老实正激动得嘴唇发抖，布满老茧的手攥着扁担，见紫嫣看过来，连忙用力点头。紫嫣深吸一口气，语气格外坚定：“王叔叔，我们同意！您放心，我们每月都按时送货，送来的山货保证跟您以前收的一样好，木耳晒足五天、每天翻三遍，榛子逐个挑掉空壳，野菜洗三遍晾透，绝对不砸了您干货铺的招牌！”王老板见状大喜，从桌案上拿起砚台和毛笔，双手递给孟老实：“那咱就按老规矩画个押，这协议就生效了！”孟老实接过毛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稳稳吸了口气，在协议上郑重画下一个“孟”字，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颗定海神针。紫嫣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协议，指尖悄悄攥紧衣角——她清楚地知道，家里的苦日子，从这一刻起，真的要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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