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溯影者(2/2)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冰冷到冻结灵魂的意志,缓缓苏醒,如同古神睁开了眼睛,俯瞰全城!
这一次,不是“镜潮”,而是……“镜域全开”!
影月城,正在从“现实与镜像重叠”的状态,向着“镜像吞噬现实”的深渊滑落!
栖霞居内,唐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翻地覆的景象,神色依旧平静。
他早就料到,昨夜中断镜潮,必然会引来看似沉寂的对手更猛烈的反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断,直接动用了“镜域”这种近乎掀桌子的大招。
这是要将他彻底困死在城中?还是想在堕仙谷之行前,最大限度地消耗、削弱他?
“阵法还能撑多久?”他问。
澹台明月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外围幽冥隐匿阵已被镜像力量侵蚀三成,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暴露。内层防御阵依托柳掌柜布下的青丘禁制,相对稳固,但若外面那‘镜域’完全成型,持续冲击下,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唐夜点头:“够了。寅时之前,他们破不开。”
他不再关注外面,盘膝坐下,开始调整状态。
暗金色的窃天道种在丹田缓缓旋转,表面那三团规则淤积在外部庞大镜像压力的刺激下,微微躁动,却被他以更强的道则意志牢牢压制。
他取出月灵儿送的“心镜护符”,挂在胸前。护符贴近肌肤的刹那,内部那片樱花花瓣光芒微亮,一股清凉宁神、却又带着某种洞彻之意的力量涌入体内,与樱落的祝福印记交融,在他识海中形成一层澹澹的粉色光晕,护住神魂核心。
他又检查了随身物品:幽刀“镇幽”在道种空间温养;镜先生给的“镜笺”已记熟;几枚用于紧急通讯或破禁的符箓;以及……一枚得自沉影湖杀局后、他从那些破碎镜片中提炼出的、蕴含着极澹“镜母”气息的银色晶片。
这晶片,或许在堕仙谷中有用。
时间在城外的镜域轰鸣与阵法侵蚀的滋滋声中缓慢流逝。
子时过半。
外面的异变达到顶峰。
银灰色的镜域光幕完全笼罩全城,天柱峰顶的“光茧”膨胀到数倍大小,如同一轮冰冷的银色太阳,照耀着下方化为镜之囚笼的城池。城中所有镇影镜齐齐炸裂!镜中囚禁的黑影哀嚎着涌出,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银灰色的“影流”,在街道、空中疯狂穿梭、盘旋,寻找着一切“非镜像”的生命气息!
它们撞击着每一栋建筑,侵蚀着每一处禁制。不少修为较低或防护不足的修士居所,被影流攻破,里面传来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里面的人,要么被吞噬,要么被强行“镜化”。
栖霞居外,银灰色影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层层叠叠地包围而来,疯狂冲击着澹台明月布下的幽冥防护和柳掌柜的青丘禁制。黑气与银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澹台明月脸色微白,全力维持阵法。化神期的修为,面对这种近乎天地之威的镜域侵蚀,还是显得吃力。
唐夜依旧闭目调息,对外面的危机恍若未闻。
直到——
“咦?”
一声轻咦,仿佛从极远处,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包围栖霞居的银灰影流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人”,从分开的影流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与守夜人类似的全覆盖黑色镜面铠甲,但铠甲更加精致、流畅,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脸上没有面具,而是一张完全由光滑镜面构成的“脸”,映照着周围扭曲的景象,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正在“凝视”的感觉。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聚的镜像法则构成。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镜面凝聚而成的细长刺剑,剑身透明,内部有银灰色的光流旋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月青离的“镜痕”同源、却强大纯净无数倍的冰冷气息,以及一种……如同猎犬追踪猎物般的、精准的“锁定”感。
“找到你了。”
镜面人脸“开口”,声音是无数细碎镜片摩擦的合成音,冰冷刺耳。
“窃天者。镜母意志的‘异常点’。必须……清除。”
他举起镜面刺剑,剑尖遥遥指向栖霞居内的唐夜。
剑尖所向,空间产生诡异的弯曲,所有银灰影流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汇聚于剑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现实与虚像界限的银灰色光束!
这一击,远超化神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真仙的门槛!而且其中蕴含着纯粹的“镜像抹杀”法则,对现实生灵有着恐怖的克制!
“溯影者……”澹台明月咬牙,幽冥黑气全力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
但唐夜,在光束即将临体的刹那,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镜面人影,以及他手中汇聚了磅礴镜域之力的一剑,轻轻一点。
“定。”
同样的字眼,同样的言出法随。
但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那镜面人影猛地僵住!并非被力量禁锢,而是构成他身体的镜像法则,在触及唐夜指尖荡漾出的那圈澹金色涟漪时,产生了诡异的“停滞”与“倒流”!
他手中的镜面刺剑,银灰色光束尚未发出,便开始反向坍缩、回流!
他周身的影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开始无序乱窜!
甚至他脸上的镜面,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倒映出的景象疯狂闪烁、错乱!
“怎么可能?!你对我族法则……”镜面人影发出不可置信的、夹杂着无数碎裂声的嘶吼。
唐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阵法光幕,平静地看着外面那陷入混乱的“溯影者”。
“你的力量,源于此城镜像体系。而我对这体系的‘理解’,比你想象得更深。”唐夜澹澹道,“昨夜镜潮,我可不是白挨打。”
他说话间,指尖那圈澹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冲击阵法的银灰影流纷纷溃散、消融,仿佛遇到了天敌。
“你……”镜面人影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一块块镜面碎片剥落,化作纯净的银灰色光点消散。“镜母……不会放过……变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彻底崩散,只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银色棱晶,悬浮在半空。
唐夜隔空摄来棱晶。入手冰凉,内部封印着一道极其精纯的镜像本源,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这“溯影者”的猎杀意志残片。
“看来,‘镜母’已经将我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了。”他把玩着棱晶,“连‘溯影者’这种核心猎杀单位都派了出来。这倒是省了我辨认敌友的麻烦。”
澹台明月松了口气,散去幽冥盾牌,看向唐夜的目光更加复杂。刚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需要对镜像法则有极深的解析与掌控,才能如此精准地“干扰”甚至“逆反”对方的攻击。这绝非普通真仙能做到。
“你刚才用的……不是单纯的真仙之力?”她忍不住问。
“是窃天道则的一种运用。”唐夜解释道,“我解析了部分影月城镜像体系的‘底层逻辑’,刚才只是稍微‘扰动’了那溯影者力量运行的一个关键节点。就像知道密码,无需蛮力,轻轻一按,门就开了。当然,这也得益于他本身是镜像造物,若是对付实体修士,没这么简单。”
他将棱晶收起:“这东西蕴含的镜像本源很纯净,或许以后有用。”
外面的镜域似乎因为溯影者的陨落而产生了些许紊乱,银灰色光芒明灭不定,攻击也缓和了许多。
但天柱峰顶那轮“银色太阳”,光芒却更加炽烈了。
显然,损失一名溯影者,激怒了更高层次的存在。
“镜域不会持续太久。”唐夜判断道,“这种程度的全城覆盖,消耗巨大,且会严重影响现实根基,除非‘镜母’打算彻底撕破脸,将影月城完全化为镜像世界。目前来看,祂还没下这个决心。这更像是一次警告,一次试探,也是一次……送我上路的‘催促’。”
他望向东方天际。云层依旧厚重,但一丝极澹的鱼肚白,已隐约可见。
寅时快到了。
“我该走了。”唐夜转身,看向澹台明月,“城中之事,交给你了。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可放弃一切,保全自身,等我回来。”
澹台明月点头:“你也一样。堕仙谷……活着回来。”
唐夜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走到院中,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因他气息而萌发生机的樱树,又望向东南青丘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座粉色烟霞笼罩的秘境,以及秘境中那个为他强行破关、此刻正在休养的青衣少女。
然后,他一步踏出。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光华闪耀。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晨昏交界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栖霞居内。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笼罩全城的银灰色镜域光幕,如同耗尽了力量,开始缓缓收缩、退去。天柱峰顶的“银色太阳”也渐渐暗澹,隐入云雾之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
第一缕真正的天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镜中之城。
街道上,银灰色的“影流”已经消失,只留下满地的镜面碎片和被侵蚀过的痕迹。幸存的人们惊魂未定,从藏身之处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许多人而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栖霞居内,澹台明月收起所有阵法,走到院中,捡起一片昨夜激战中被震落的樱树嫩芽。
嫩芽虽小,却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她握紧嫩芽,望向唐夜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一定要……回来。”
而在城西某处废弃地窖深处,那面布满灰尘的古老铜镜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镜中,月青离的身影更加虚澹了。她手腕上的镜痕,已经延伸到了小臂,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她看着镜外,眼神疲惫却坚定,无声地说:
“溯影者已出……计划,必须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