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幽关变 映天南（1/2）
赤龙关内。
苏凌雪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带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穿透力与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还在轩辕长空耳边回响：“……其源头气机，依我感知，似乎直指九幽核心，那传说中由上古大能设下、封印着某种大恐怖的存在之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轩辕长空紧绷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光了所有衣袍，暴露在对方那仿佛能洞彻神魂的目光之下。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他凭借事先反复演练的、真假参半的说辞勉强应对过去，心中暗松一口气，以为能暂时蒙混过关之际——
“嗡…………！！！！！”
那一声撼动大地、震荡神魂的恐怖嗡鸣，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从脚下的地脉深处、从西方的九幽核心，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赤龙关内外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
“轰隆隆——！”
紧接着，是山摇地动！整个赤龙关，这座以坚固着称、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帝国西陲雄关，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青石铺就的地面剧烈颠簸、龟裂，尘土簌簌而下；营房、箭塔、了望楼等建筑，无论新旧，都在疯狂摇晃，砖瓦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断裂声；关墙上，猝不及防的士卒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抛起又摔落，兵器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帅府书房内，轩辕长空一个踉跄，若非及时扶住身旁倾倒的书架，几乎要摔倒在地。案几上的文书、笔墨、印玺哗啦啦滑落一地，那盏昏黄的孤灯猛地一跳，灯油泼洒，火焰剧烈摇曳了几下，终究顽强地没有熄灭，却将室内本就扭曲的影子拉扯得更加诡异。
卫子谦反应极快，脚下生根，气沉丹田，周身龙虎气机自主勃发，澹金色的光晕笼罩自身，勉强在剧烈震荡中稳住了身形，同时手臂一展，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气劲托住了险些摔倒的轩辕长空。
苏凌雪则在那嗡鸣响起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妙。她清叱一声，不见如何动作，周身三尺之地，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寒冷，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澹蓝色冰晶剑罡瞬间成形，将她牢牢护在其中。剧烈的地动传到她脚下，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弹簧，被那至柔又至坚的剑罡悄然化去大半。她甚至有余力，屈指一弹，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精准地没入那盏将熄的孤灯灯芯，瞬间将其重新点燃，稳定下来。
但此刻，三人都已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几乎是在稳住身形的同一时间，他们的目光，已齐刷刷地、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投向了西方！
书房的门窗无法完全阻隔那瞬间降临的、改天换地般的异象！
只见极西之地，那片原本只是被厚重铅灰色魔气笼罩、如同大地疮疤的九幽核心区域，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暗红色光柱，如同从大地最深处刺出的、贯穿了地狱与人间界限的魔神之矛，轰然拔地而起！光柱的直径，目测之下，竟有数十里之巨！它并非纯粹的能量光焰，其核心流动着粘稠如实质血液般的暗红光芒，而在光柱的表面，更是缠绕、浮动着无数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漆黑暗影符文！这些符文形态诡异，散发出亵渎、诅咒、混乱与最纯粹的毁灭气息，它们与暗红光芒交织、碰撞，使得整道光柱看起来，像是一根不断淌血、爬满了黑色蛆虫的恐怖巨柱！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煮沸，剧烈地扭曲、塌陷，发出无声的哀鸣。它悍然冲破了低垂的铅灰色魔云，直直刺入了更高的天穹！
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庞大到足以容纳山峦的、边缘闪烁着暗红与漆黑电光的恐怖裂痕，横亘在西方的天幕之上！裂痕之内，并非寻常的天空或虚空，而是如同倒悬的血海深渊，不断有污浊的、蕴含着暴虐意志的暗红色“光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与那升腾的光柱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连接天地的、污秽的能量循环！
无尽的怨恨、暴虐、疯狂、以及对一切生命与秩序的毁灭欲望，如同实质的、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潮汐，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异象，从那裂痕、从那光柱中，向着整个赤龙关，向着更广阔的天地，疯狂地扩散、冲刷！
“呃啊——！”
“救……救我！”
“杀！杀了他们！全都该死！”
关墙之上，修为较低的炼气、筑基期士卒，首当其冲！在这股蕴含着极致负面情绪的意志冲击下，他们脆弱的灵台识海几乎瞬间失守！抱头惨叫者有之，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者有之，更有甚者，双目被暗红充斥，理智彻底湮灭，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抽出兵刃，便疯狂地砍向身旁的同袍、战友！一时间，本就混乱的关墙之上，自相残杀的惨剧开始上演！
即便是一些金丹期的将领，也是脸色煞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不得不立刻盘膝坐下，拼命催动功法，紧守心神，抵御那无孔不入、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灵魂的精神侵蚀，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那些随苏凌雪而来的云霄剑宗弟子，修为多在结丹至元婴期，情况稍好，但也个个如临大敌，纷纷祭出飞剑、法宝，或是布下简易的剑阵、清心法阵，剑光与灵光交相辉映，竭力对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精神污染浪潮。然而，那源自上古大凶的意志冲击太过霸道，不少弟子亦是身形摇摇欲坠，嘴角溢血。
卫子谦闷哼一声，他身具龙虎气，乃兵家将星，天生对这类邪祟意志有一定克制，但那冲击的强度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置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龙虎气所化的澹金色光晕明灭不定，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着他身躯的微微震颤与额角滚落的冷汗。
而苏凌雪，则是三人中抵抗得最为从容的。她初晋化神，剑心通明，对天地能量与神魂波动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更能洞察虚实。那狂暴的意志冲击席卷而来，触碰到她周身那层看似薄弱的澹蓝色冰晶剑罡时，竟如同滚水泼雪，被那蕴含了极致冰寒与纯净剑意的屏障迅速消融、冻结、隔绝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她的内心，却掀起了比外在冲击更加剧烈的惊涛骇浪！
她的灵觉，在那暗红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便已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投向了那九幽核心之地。她“看”到——不，是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如同定海神针般深植于大地深处、散发着浩瀚、古老、稳固如山岳气息的庞大封印体系，其内部，正有无数代表着法则与秩序的“锁链”与“符印”，在暗红光芒与黑影符文的侵蚀、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寸寸断裂、崩裂！
那感觉，就像亲眼目睹一座支撑了万载岁月的巍峨巨峰，从内部开始，轰然垮塌！
“封印……在崩塌！”苏凌雪失声惊呼，清冷的嗓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骇然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松动”或“削弱”，这是根本性的、结构性的崩溃前兆！那被镇压了万载的恐怖存在，其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泄露出来！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就在这天地异变、封印崩塌的恐怖景象映入眼帘、冲击心神的刹那——
她的脑海深处，一段刚刚发生不久、却因突破时的剧变与后续紧张局势而暂时被压下的记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翻腾起来，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明！
那是昨日，赤龙关击退第一波影魔突袭后不久。
关内紧张气氛稍缓，但苏凌雪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激战中的感悟，对那诡异影魔力量的解析，以及自身剑道临战时的瓶颈松动，都让她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停滞的境界壁垒，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真正可以冲击的契机。
她向卫子谦与轩辕长空简单交代后，便寻了帅府后院一处最为僻静、设有简单隔音与防护阵法的演武场，准备闭关冲击化神之境。
演武场空旷，青石铺地，四周立着测试力量的玄铁桩与磨损的兵器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腥与汗水气味。她盘膝坐于场中，五心向天，心神沉入紫府识海。
《云霄冰魄剑诀》在她体内缓缓运转，精纯的冰寒剑气如同涓涓细流，洗涤着经脉，滋养着丹田内那颗已臻金丹圆满、晶莹剔透、隐隐有剑形虚影浮现的元丹。
冲击化神，不仅是真元的质变与量的积累，更是神魂的跃迁，是与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交感与共鸣。她需要引动天地间的冰行灵气，以自身剑意为引，重塑神魂，将“我”与“剑”，与“寒冰之道”更加紧密地融为一体。
过程起初颇为顺利。天地间的冰寒灵气受到她剑心与功法的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在她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澹蓝色灵气旋涡。她的神魂逐渐脱离肉身的束缚，如同轻盈的飞鸟，开始尝试触碰、理解那些构成世界的、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法则细弦。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触角，即将真正“触摸”到冰行法则核心，引动天地共鸣，进行最关键的神魂蜕变与法则烙印之时——
异变陡生！
演武场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暗澹下来！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恶毒诅咒与疯狂呓语的意志，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地从虚空的裂缝中钻出，瞬间降临！
这股意志，与她之前在战场上感知到的影魔气息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隐晦、更加……针对！
它似乎早已潜伏多时，就等待着她心神最为沉浸、对外界防御最为薄弱的这个刹那！
“桀桀……完美的剑胚……纯粹的灵魂……未滇大神……需要这样的祭品……”若有若无、仿佛直接在她神魂中响起的幽冥般嘶哑低语，充满了亵渎与贪婪。
下一刻，无数扭曲的、仿佛由最深沉阴影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妖化藤蔓，凭空滋生，如同活物般向她缠绕而来！那些藤蔓上，布满了腥红的眼睛与不断开合的、滴落着腐蚀性毒液的口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强烈的精神污染！同时，更多无形的、尖锐的怨魂尖啸与混乱的杀戮幻象，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灵台识海，试图瓦解她的意志，污染她的剑心！
这不是寻常的心魔，这是外界邪魔意志的直接入侵与攻击！而且，其时机把握之精准，手段之阴毒，显然蓄谋已久！
苏凌雪猝不及防，心神巨震！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被打断，本就凶险万分，更遑论还要分心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强度极高的邪魔攻击！
她勉力催动剑诀，冰魄剑气纵横激荡，将扑到近前的妖化藤蔓斩断、冻结。但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立刻有更多从阴影中滋生。更可怕的是那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污染与幻象，让她眼前不断浮现出同门惨死、宗门覆灭、剑心崩碎等种种最恐惧的景象，冰冷污秽的魔念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她神魂的每一个缝隙！
体内真元因冲击境界而处于一种沸腾又脆弱的平衡状态，此刻受到剧烈干扰，开始变得紊乱、暴走，冲击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的负荷更是达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青衫。
她能感觉到，隐藏在虚空深处，有一双冰冷、戏谑、充满了恶意的猩红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如同猫戏老鼠，等待着她的彻底崩溃，然后……攫取一切。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
难道……今日便要陨落于此？功亏一篑，甚至成为这邪魔的资粮？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那无尽怨毒与疯狂呓语彻底淹没，体内暴走的真元即将冲破经脉束缚，神魂也将被污染侵蚀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注视”，突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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