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朔风如刀(1/2)
朔风如刀,卷起烽烟与血腥,将望北城涂抹成一座矗立在血海边缘的垂死孤岛。
城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多处彻底崩塌,碎石与尸骸混杂,堵住了缺口,也堵住了生机。守军已凋零如秋叶,十不存三,残存者甲胄破碎,兵刃卷刃,背靠着冰冷的墙砖,用最后的气力与涌上的妖兽以命换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挥刀都仿佛要抽干灵魂。
归山语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底色,被血与尘染成暗红。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斜拉至腰腹,全靠冰寒真元勉强封住伤口。她的幽刀每一次抬起都重若千钧,眼神开始涣散,唯有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支撑着她不曾倒下。
视野在晃动,耳畔是永不停息的咆哮与惨嚎。她看到一头三眼魔狼跃过垛口,猩红的口涎滴落,扑向一个颤抖的少年新兵。她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结束了么?父亲,女儿尽力了……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及少年脖颈的刹那——
“呜——!”
南方,天地交界之处,一道低沉如洪荒号角、却尖锐如裂帛的奇异鸣响,撕裂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地平线上,一道笔直的黑线骤然出现,并急速变粗、扩张!
那不是尘土,而是煞气!凝练如实质、翻滚如活物的冲天煞气!煞气之中,一支沉默的玄色洪流,正以撕裂大地的姿态,悍然撞入无边兽潮的侧翼!
人数,仅五百。
他们身着的玄色劲装,细看之下竟透着诡异——并非寻常布料,而是以一种北地特有的“幽蚕丝”混合战死妖兽的坚韧筋膜鞣制而成,轻薄却异常坚固,表面隐隐有暗色流光游走。每一件劲装的胸口、肩背、关节处,都以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此刻正随着战阵运转,微微明灭,吞吐着战场上的煞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脸上的面具——统一的玄铁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面具的造型是简化抽象的人脸,额心处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不断从周围汲取血煞之气的暗红晶石。
他们的行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与冷酷。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兵刃切割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脚步踏过尸骸时粘稠的噗嗤声。五百人,步伐竟完全一致,气息通过身上符文与战阵的勾连完全融为一体,化作一个整体——一头沉默、高效、只为杀戮而生的玄色凶兽!
《九幽战阵图》——初现峥嵘。
战场上空,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死气、煞气、妖兽逸散的狂暴妖力,乃至阵亡者不甘的残魂戾念,仿佛受到了无形之王的召唤,疯狂涌向他们衣甲上的符文与面具的晶石。肉眼可见的暗红气流如百川归海,注入玄色洪流之中。他们不仅没有在冲杀中力竭,周身缭绕的黑色煞气反而越发凝实,隐隐在体外形成狰狞的虚幻甲胄与刃芒,所过之处,妖兽如麦秆般成片倒下,硬生生在黑色的兽潮中,犁开了一道笔直而宽阔的、由血肉铺就的通道!
“那是什么……”城头,濒死的守军瞪大了眼睛。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有人嘶哑地喊了出来,尽管那支队伍的装扮与战法如此陌生而诡异。
归山语猛地转头,灰败的眼眸骤然收缩。她的目光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那玄色洪流的最前方,那个手持一截断裂幽刀、青衫猎猎的年轻身影。
那刀……是父亲的“镇幽”!虽然断裂,但那独特的幽寒气息与血脉中隐隐的悸动,绝不会错!
还有那战阵运转间,那一闪而逝的、源自太幽古传承的独特韵律……
希望,如同一点冰封已久的火种,被投入滚油,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流冲散了疲惫与麻木,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阵眼处的唐夜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隔着尸山血海,烽火狼烟,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交汇。
唐夜看到了那抹浴血的白,看到了她眼中迸发的难以置信与绝处逢生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空气,将手中半截幽刀高高举起,声音灌注了《万劫偷天经》锤炼出的精纯真元,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归山姑娘!唐夜受归山帝君遗命,率玄衣兵前来助阵!”
声浪滚滚,压过了兽吼。
“望北城——”他刀锋前指,身后五百玄衣煞气冲霄,战阵嗡鸣竟引动脚下大地隐隐共振,“今日破不了!”
破不了!
三字如定海神针,又如宣誓主权。
“杀——!”归山语再无迟疑,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真元,清叱声传遍城头:“开城门!随我接应援军,内外夹击!”
沉重的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升起,残存的太幽守军爆发出濒死的怒吼,跟随着他们白衣染血的主帅,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了城外绝望的战场!
内外交攻,兽潮顿时陷入混乱。
韩厉身化青色剑虹,在战场边缘游走刺杀,专斩妖目;月灵儿紫眸流转,幻术迭出,引得妖兽自相残杀。玄衣兵则如同最精密的杀戮器械,在唐夜的统御下不断切割、吞噬、壮大。
就在玄衣兵势如破竹,切割兽潮之际,侧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阴冷,大片冰霜凭空凝结!
只见一头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片、形似巨蟒却生有六对透明薄翼的妖兽冲天而起!它身长三十余丈,额生独角,周身弥漫着化神境大妖的恐怖威压,正是擅长操控寒冰与毒雾的“六翼霜蜃”!它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玄衣兵阵型,显然看出这支队伍是搅乱战局的关键,巨口一张,一道混杂着深蓝冰晶与惨绿毒雾的吐息,如同决堤的寒潮,朝着玄衣兵阵型最密集处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裂声,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冒着毒烟的幽蓝冰层!几个躲闪不及的低阶妖兽,被余波扫中,顷刻间化作冰凋,继而崩碎成漫天毒粉!
这一击,堪比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施为,范围极广,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数十名玄衣兵连同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死域!
玄衣兵战阵虽妙,但个体实力终究有限,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法则性攻击,煞气屏障剧烈波动,眼看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聒噪。”
一个澹漠的声音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血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霜蓝毒潮的正前方!
正是云舟!
他依旧抱着他那对标志性的血色长刀,血袍在凛冽的寒潮毒雾中猎猎作响,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面对的不是化神大妖的致命吐息,而只是一阵扰人的微风。
眼看那毁灭性的寒潮毒雾已扑面而来,将他周身空间都冻结出裂纹。
云舟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右手抬起,握住了左侧腰间的刀柄。
拔刀。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在刀身脱离刀鞘的刹那——
“铮——!”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刀鸣响彻天地!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斩在灵魂上的锐响!
刀光迸现!
并非一道,而是千百道!不,是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又凝练到极致的血色丝线,从他拔刀的那一刻,便已充斥了前方整个空间!那些血色丝线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疯狂震颤、交错、编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汹涌澎湃、冻结万物的霜蓝毒潮,撞入这片由无数血色刀丝构成的“领域”时,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绞肉机!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密密麻麻的“嗤嗤”声。
众人眼睁睁看到,那蕴含着化神级妖力与冰毒法则的吐息,在触碰到血色刀丝领域的瞬间,便被切割、分解、湮灭!无论是坚硬的冰晶,还是无形的毒雾,亦或是其中蕴含的狂暴妖力与法则碎片,都在那无数细密刀丝的震颤切割下,化为最基础的能量微粒,继而彻底消散!
不是抵挡,不是对抗。
是彻彻底底的……抹除!
从物质到能量,从形态到法则,在那拔刀一挥间构筑的死亡领域中,归于虚无!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当云舟血刀完全出鞘,斜指地面时,那原本毁天灭地的霜蓝毒潮,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他前方一片异常“干净”的空间,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斩灭。
静!
战场上出现了一刹那的绝对寂静!
无论是城头守军、玄衣兵,还是周围疯狂厮杀的妖兽,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恐怖到极致的一刀所震慑!
那可是化神大妖的全力吐息啊!竟被如此……如此轻易地“抹掉”了?
唐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身居阵眼,对能量感知最为敏锐。在云舟出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不是简单的刀气,那是将杀戮法则领悟到极高深处,化繁为简,凝万千变化于最基础“切割”与“湮灭”本质的体现!每一道血色丝线,都是一缕极致的杀意与破灭规则的具现!云舟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化境!
“此人的刀……已近于‘道’!”唐夜心中震撼,他如今虽机缘巧合踏入元婴后期,神识与对因果、规则的感知远超同阶,但自问绝对无法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这样一击。云舟的实力,恐怕远比表面显露的化神境界更加深不可测!
那六翼霜蜃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拟人化的惊骇与茫然。它的天赋神通,竟然被这样破去了?
然而,它的惊骇未能持续。
因为云舟在它吐息消散的同一瞬,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血袍身影如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六翼霜蜃那颗巨大的头颅正上方!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刀,自上而下,竖斩!
没有华丽的轨迹,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笔直的血线,从霜蜃额头正中,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凶威滔天的六翼霜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额头,沿着嵴背,一路蔓延至尾部。
“喀……嚓……”
轻微的开裂声响起。
下一刻,这头化神境的大妖,连同它周身尚未散尽的冰寒妖气与坚固鳞甲,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因为刀意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已被彻底斩灭!
两片巨大的尸身,带着凝固的惊恐表情,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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