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收礼收到心累（二）（2/2）
还没站稳，头顶又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前面几个小太监用粗麻绳拽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匣子在地上艰难滑行，那匣子过于沉重，麻绳不堪重负——
“嘣！哗啦——！”
麻绳断裂！沉重的匣子歪倒在地，盖子摔开！
里面满满当当、码放整齐的极品东珠，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瞬间倾泻而出！
数百颗圆润硕大、莹光灼灼的珍珠，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弹跳、滚动，铺满了前方几十步的宫道！在阳光下跳跃着刺目的光芒！
“我的珠子！” 领头太监发出绝望的哀嚎，扑倒在地试图去拢，却被溜滑的珠子带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齐妃和宫女吓得连连后退，看着眼前这片闪烁着致命诱惑的“珍珠河”，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这叫她们怎么过去？踩过去？摔断腿不说，踩碎一颗都是祸事！绕路？可放眼望去，整条宫道两侧，早已被各色塞不进库房的箱笼锦盒堆成了两道歪歪扭扭的“富贵长城” ，连只猫都钻不过去！
另一边，华贵妃带着颂芝，想去御花园透口气。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被一片流动的“云霞”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队江南进献的、足有百匹的顶级杭绸苏缎！
颜色浓烈得如同打翻了染坊——胭脂红、孔雀蓝、松石绿、明金黄……匹匹都在十丈（约33米）以上！负责运送的太监们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卷轴艰难挪动。那卷轴实在太长太重，扛着的人根本看不见脚下，只能凭感觉跟着前人挪步。
长长的、色彩斑斓的绸缎卷轴，一根接一根，在并不宽阔的宫道上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沉重的“彩蟒”！ 它们扭曲着，互相碰撞着，拖曳着，将整条宫道彻底封锁！
华贵妃被这浓烈到近乎眩晕的色彩包围，只觉得眼睛发花。她刚想后退，旁边一个扛着明黄卷轴的太监脚下一滑——
“哎哟！”
沉重的卷轴脱手砸向地面！
那匹如同凝固阳光般的明黄云锦，“唰啦”一声，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长长的、流光溢彩的绸缎，瞬间将躲闪不及的华贵妃和颂芝拦腰卷裹了进去！ 如同被一条巨大的黄金蟒缠住！
“放肆！快松开本宫！” 华贵妃又惊又怒，在光滑冰凉的绸缎里挣扎。
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想扯开绸缎，却越扯越乱！颂芝都几乎被裹成了蚕蛹！
“别扯了！用剪子！快去找剪子啊！” 华贵妃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尖利。她精心打扮的飞凤簪都歪了，那象征着地位与宠爱的明黄，此刻却成了最狼狈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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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这座昔日紫禁城中最灵动秀美的所在，如今早已名存实亡。
花木凋零，池水浑浊。
原本姹紫嫣红的花圃，被粗暴地推平，堆满了从各宫实在无处安放的巨型贺礼！
檀香木海船模型，定海织机，鎏金马鞍，鎏金堤坝模型，还有一摞精美的铠甲宝剑！
养心殿慈宁宫那两座座高达一丈八的、卡死门洞的血红珊瑚巨树，如同诡异的火焰山，被硬生生“种”在了原本是荷塘的位置！承乾宫的还在想办法怎么挪出来，卡死了！ 淤泥和浑浊的水没过它们巨大的底座，几只幸存的残荷在血色珊瑚枝桠间瑟瑟发抖。太监们不得不在淤泥里搭起简易木架，才能勉强爬到树腰去擦拭灰尘——但那淤泥的腥臭与珊瑚的海洋气息混合，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养心殿那座巨大的八宝吉祥琉璃金顶佛龛，则端端正正安置在原本的牡丹亭中央，金顶的光芒甚至盖过了亭子的琉璃瓦，亭子四周挂满了从皇帝那儿搬来的各种经幡和嘎乌盒，风一吹，叮当作响，庄严中透着荒诞。
至于那些从宫道、各宫库房“漏”出来的零星宝贝？
各色宝石珠子、崩碎的玉件、断裂的珠串、金箔碎片……如同最顽强的杂草，点缀在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踩上去硌脚，看过去刺眼。连御花园里养尊处优的御猫，都被迫“富贵”起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尾巴尖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片扯下来的孔雀金翠羽，阳光下像顶着一簇诡异的绿火，它烦躁地甩着尾巴，想把那“贵重”的累赘甩掉，却徒劳无功。
乾清宫？太和殿？
这两处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与威严的殿堂，此刻也未能幸免于这场“富贵瘟疫”。
乾清宫那三尺高的江南阁楼，白玉如来，翡翠玉观音，紫檀云龙凤纹琉八扇璃屏风，婴儿床，还有允?自己都拉不动的那三张檀木镶嵌象牙的弓，象牙纺织机翡翠楼阁
各色各样的古玩书画应有尽有！
乾清宫丹陛之下，宽阔的广场上，停满了来不及卸货的各王府、部院、藩属国进献贺礼的马车！ 辕马不安地打着响鼻，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箱笼木材和某种名贵香料混杂的奇异气味。穿着各色号衣的仆役穿梭其间，吼叫着指挥，场面混乱如同闹市码头。
几个内阁大臣捧着紧急奏章，艰难地在车马和堆积如山的箱笼缝隙间穿行，如同行走在迷宫里的蚂蚁，官袍下摆早已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为首的老臣一个趔趄，怀中几份明黄奏折眼看要撒手飞出，旁边眼疾手快的小太监一个飞扑——
“噗通！哗啦！”
小太监倒是勉强接住了奏折，自己却结结实实摔进了旁边一筐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准备抬走的茜色（深红）印度羊毛毯里！整个人像个萝卜似的栽了进去，只剩两只脚在外面乱蹬。
“快！快把人捞出来！折子！折子别弄脏了！” 老臣气得胡子直翘。
而太和殿内，那九五至尊的金銮宝座……
一只通体用整块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麒麟瑞兽——不知是哪位宗亲送的“祥瑞”——因为过于沉重庞大，最终被无奈地安置在了……龙椅之前！
那玉麒麟昂首挺胸，姿态威严，通体无瑕，宝光内蕴，确实是无价之宝。
只是……
它那高昂的头颅，几乎与龙椅的扶手齐平！庞大厚重的身躯，更是将通往龙椅的丹陛台阶堵了个严严实实！ 皇帝若是想升座，要么从这玉麒麟的肚子底下钻过去（成何体统！），要么让人把这重逾千斤的宝贝再挪开（谈何容易！）。
此刻，早朝的时辰已到。
皇帝本人还未至。
三品以上的王公大臣们，穿着庄严的朝服，手持牙笏，却只能挤挤挨挨地站在太和殿那高阔的空间里。
因为……
大殿两侧，乃至盘龙金柱之间，竟然也被迫堆了一些实在无处可去的“体面”！ 巨大的镶宝象牙屏风、一人多高的景泰蓝花瓶、包着金角的樟木书籍……它们沉默地矗立着，与肃立的朝臣们面面相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偶尔从殿外传来的车马喧嚣和太监的吆喝声，穿透厚重的宫门，提醒着人们这场荒谬绝伦的“富贵灾难”仍在持续。
大臣们肃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朝廷的威仪，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只趾高气昂挡在龙椅前的白玉麒麟，又扫过殿内那些格格不入的奇珍异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困惑与窒息：这泼天的富贵，为何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巍巍的宫阙，为何像一个快要被金银珠玉撑破的巨大包袱？
嫔妃们困守深宫，举步维艰。
大臣们肃立朝堂，进退维谷。
整个紫禁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这场史无前例、无处安放的“富贵”洪流，彻底淹没，动弹不得。富贵迷人眼？不，这富贵，是要压断脊梁，堵死门庭，闷杀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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