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下)天望对峙·武道之诘(2/2)
“你误解了‘永恒’。”
她再次向前。
这一次,凤仙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的“注视”变得更加具体。
它不再仅仅是压制他的行动。
而是开始……渗入他的“气”,他的“势”,甚至是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作为武者和统治者的根本“认知”。
“我所求的‘永恒’,不是僵死不变的秩序,更不是以牺牲部分生灵的‘永恒黑暗’来换取另一部分的‘永恒安逸’。”
影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极其淡薄的、近乎悲悯的意味,看着凤仙。
“那是腐朽的平衡,是怯懦的苟且。”
“也不是武道。”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平淡。
却让凤仙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武道——这是他身为夜王、身为夜兔族顶尖强者,在漫长血腥生涯中唯一认可、并以此筑起一切骄傲与统治根基的“理”!
他可以接受权谋被否定,可以接受统治手段被诟病。
但“武道”被否定?
被一个同样持刀、同样立于力量顶点的存在,以如此平静、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否定?
“你说什么……?”
凤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火山喷发前的颤抖。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他的怒意而微微松动了一丝——并非对方退让,而是某种“允许”?
“你……说老夫的‘道’……不是武道?”
他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中,属于统治者的算计和伪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武者的、被触及逆鳞般的狂暴怒意!
“老夫七岁握刀,十二岁杀人,二十三岁统率夜兔一部,转战星河,遇到的敌人全以力破之!”
“老夫的拳,粉碎过战舰装甲!老夫的伞,撕裂过机甲洪流!老夫的‘气’,曾让整支舰队望风而逃!”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质询:
“老夫以力夺下这吉原,以力镇压一切不服,以力制定规则,让这地下王国运转数十年!”
“这力量,这贯彻意志、支配生死、构筑现实的力量——你告诉我,这不是‘武道’?!”
他死死盯着影,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刻入眼中。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武道?!”
“难道是你口中那种软绵绵的、守着规矩、等着施舍的‘守护’?!”
“还是那些蝼蚁般挣扎、靠着侥幸和他人怜悯才能存活的‘希望’?!”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大殿寂静的空气里。
影的表情依旧平静。
甚至在他咆哮时,那紫色的眼眸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你说的,都是‘力’的应用,是‘支配’的延伸。”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像最冷的冰,浇在凤仙燃烧的怒意上。
“以力服人,以力驭物,以力筑城——这是‘术’,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不是‘道’的根本。”
“武道的根本,在于‘心’之所向,在于‘魂’之寄托。”
她微微摇头。
“你的心,困于独占之欲。你的魂,缚于支配之乐。你以力为墙,画地为牢,将自身与他人,都囚禁在这虚假永夜。”
“这不是求道,是溺于力量的幻象,是……困兽之斗。”
困兽之斗!
又是这个词!
凤仙的呼吸陡然粗重!
额角青筋跳动!
被否定的怒意,混杂着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思的茫然与空虚,如同毒蛇噬咬心脏!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
但不能接受自己穷极一生所追求、所践行、所骄傲的“道路”,被从根本上判定为一场虚幻的“困兽之斗”!
这比杀了他更难以忍受!
“呵呵……呵呵呵……”
凤仙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而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靠在手边的巨伞伞柄。
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凶器。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中,怒火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的、属于武者的炽热。
那是对“答案”的渴求,是对“印证”的疯狂。
“既然将军大人如此评判老夫的‘道’……”
他手腕一抖。
嗡——
巨伞伞尖划过空气,带起低沉鸣响,指向影。
“那么,可否赐教?”
他的声音不再有怒意,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请求?
“不用你那凌驾规则之上的‘神威’。”
“不用那浩瀚如星的‘注视’。”
“只以这血肉之躯,只以这手中兵刃,只以这锤炼数十年的‘技’与‘力’——”
他微微躬身。
那是武者发起挑战时最郑重的礼节。
“请与老夫……”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献祭般的决绝火焰:
“……仅以‘凡人’的武艺,较量一番。”
“让老夫亲眼看看——”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你所说的‘永恒’,与老夫这‘困兽之斗’……”
“究竟,有何不同。”
大殿陷入死寂。
唯有下方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战斗轰鸣与震动,如同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理念与武艺的终极碰撞,敲响了沉闷的鼓点。
影静静地注视着躬身挑战的凤仙。
紫色的眼眸中,依旧无波无澜。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她终于,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