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生母泪语(1/2)
赵志国赶到阳光花园小区时,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还冒着热气,豆浆与油条的香味飘在空气里,充满了最平常的市井烟火。晨风吹过楼道,带着住户晾晒衣物的淡香,老人牵着小孩慢慢走过,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可这份平常,却在即将敲响一扇家门时,被彻底碾碎。
苏晴的母亲王秀兰已经被民警提前通知,在家中等候。门一打开,一股压抑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不大,家具老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擦得一尘不染,地板拖得发亮,看得出来,女主人一向是个要强又勤快的人。墙上整整齐齐贴着苏晴从小学到大学的一系列奖状,“三好学生”“学习标兵”“优秀班干部”,一张挨着一张,最中间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王秀兰抱着尚且年幼的苏晴,身边站着一个笑容憨厚的男人,那是早已去世的苏父。
王秀兰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像是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神空洞,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身上还穿着超市理货员的深蓝色工作服,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班都没来得及交接就匆匆赶回了家。看到赵志国和小李进门,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警察同志……我女儿……真的没了?”
一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不大,却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像是一把钝刀,在一点一点割着心。那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叫,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连呼吸都带着疼的哽咽,每一声都颤巍巍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女士,您节哀。”赵志国蹲下身,语气尽量放轻,“我们知道您现在很难受,但为了抓到凶手,为苏晴讨回公道,有些事情,我们必须问清楚。您多提供一个细节,我们就多一份抓住凶手的希望。”
王秀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打湿了袖口,浸湿了膝盖下的地板。她点了点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肩膀在不停地颤抖。小李连忙上前,把她轻轻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热水的雾气升腾起来,却暖不凉她冰凉的眼神。
许久,她才慢慢平复了一点情绪,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晴晴……她从小就乖,特别乖。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在超市打零工,把她拉扯大,她从来不让我操心。学习不用我盯,衣服不用我洗,连吃饭都知道先给我盛一碗……她说等以后毕业了,找个稳定工作,好好孝顺我,带我去看病,带我去公园……可她怎么就……怎么就先走了……”
说到后面,她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抬手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下:“都怪我,都怪我啊!我要是多问问她,多看看她,多陪陪她,是不是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我天天就知道上班、上班,我连女儿什么时候变了,我都不知道……”
赵志国轻轻按住她的手,阻止她自虐般的举动,语气沉定:“这不怪您,凶手的错,不该由您来承担。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起把他找出来。”
王秀兰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赵志国等她情绪稍稳,才轻声问道:“苏晴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跟您说过,她认识了什么姓苏的人?”
“姓苏?”王秀兰愣了一下,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我们家除了她死去的爸爸,没有别的姓苏的亲戚了。她爸爸那一辈,就他一个男丁,爷爷奶奶走得早,老家早就没亲人了。”
“一个都没有?”赵志国追问,语气加重了几分,“远房的也没有?比如堂亲、表亲,或者很久没联系过的本家?您再仔细想想,哪怕只是提过一嘴,也算。”
王秀兰用力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乱下来:“没有,真的没有。我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别的苏家人,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晴晴更不可能认识什么姓苏的长辈,她从小到大的朋友我都差不多知道,没有姓苏的。”
线索在这里猛地一断。
没有苏姓亲戚,那戒指是谁送的?那个寄快递的“苏”又是谁?
难道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难道是一个用了假姓、刻意接近苏晴的人?
“那苏晴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赵志国换了个问题,“比如经常晚归,偷偷打电话,情绪不对劲,或者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哪怕是很小的变化,您也别放过。”
王秀兰抹了把眼泪,指尖冰凉,她皱着眉,仔仔细细回想,眼神渐渐变得困惑:“反常……好像还真有。大概一个月前,她开始不太愿意跟我说学校的事了。以前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哪个老师有意思,哪个同学有趣。可是后来,我给她发消息,她有时候半天才回,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在图书馆学习,不方便看手机。”
“她晚上会不回宿舍吗?”
“不会,她一直很守规矩,说宿舍有门禁,不敢让我担心。”王秀兰吸了吸鼻子,“就是有几次,我晚上给她打视频,她都给挂了,回文字说在自习,不方便接。我那时候还以为她真的在学习,还跟她说别太累……现在想想,我真是太粗心了……”
“她有没有跟您提过,她在外面兼职,或者认识了什么社会上的人?”
“没有。”王秀兰摇头,语气坚定,“我不让她随便出去兼职,怕她吃亏,怕她被人欺负。我跟她说,钱的事有我,她只管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想。她也答应得好好的,从来没跟我要过额外的钱……”
“那她有没有跟您提过城郊的红星罐头厂?或者去过西边郊区?”
“红星罐头厂?”王秀兰一脸茫然,眼神里全是陌生,“那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听过。我们家就在市区,她平时连远一点的商场都很少去,怎么可能去那种偏僻的地方……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女儿被人骗过去的?是不是有人把她拐走的?”
她越说越慌,伸手一把抓住赵志国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袖里:“同志,你一定要抓住那个人!一定啊!我女儿那么乖,她没得罪过任何人,她不该是这个下场啊……”
“我们一定抓住他。”赵志国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向您保证。”
所有的问题,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苏晴的生活,在母亲眼里,依旧是那个乖巧、懂事、简单、干净的女大学生。可在学校、在宿舍、在现场的一条条线索,却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隐藏版本——她有秘密,有不能说的人,有不敢告诉家人的见面,有深夜里压抑的哭泣。
赵志国心中暗忖:这个神秘的“苏”姓人,一定是在王秀兰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接触了苏晴。而苏晴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隐瞒,既不告诉室友,也不告诉母亲。
“王女士,您再仔细想想,苏晴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东西?”赵志国拿出手机,打开那枚戒指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您见过这个戒指吗?”
王秀兰看到戒指照片的那一刻,眼神猛地一僵,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涌了上来:“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买了戒指。我们家条件不好,她平时连件百八十块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怎么可能买这种戒指……这戒指,一看就不是便宜东西。”
“这不是她买的,是别人送的。”赵志国直言,“送戒指的人,对她来说,应该很不一般。她愿意收下,说明她信任对方。”
“别人送的?”王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我女儿她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被坏人盯上了?她那么单纯,她什么都不懂啊……”
“现在还不确定。”赵志国没有夸大,也没有虚假安抚,“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您只要再配合我们一件事——提供一份苏晴父亲的详细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老家地址、家庭成员,我们需要彻底核查,排除所有可能。”
“好,好,我给你们找。”王秀兰连忙起身,双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她颤抖着从电视柜最份证复印件。
苏晴的父亲叫苏建国,老家在邻县的一个村子,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上面登记的家庭成员,只有年迈的父母,早已过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旁系亲属。
彻彻底底,没有任何苏姓亲属。
赵志国拿着那纸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