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影妖（1/2）

哑火居的陋室，霉味、血腥、丹药残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路十三盘膝而坐，体内《万劫雷火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韧地流淌在破损的经脉中，带来细微的刺痛与修复的麻痒。

窗外，流火营地永恒昏暗的光线下，喧嚣声时近时远，如同潮汐。

他已经在此调息了约莫一天一夜。伤势稳定了，法力恢复到两成左右，新生的皮肉带来微微的痒感。但那对面屋顶一闪而逝的诡异影子，如同卡在喉咙的细刺，让他无法全然安心。

那不是错觉。他混迹底层、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的直觉，比任何神识预警都更准确。

“此地不宜久留。” 路十三做出判断。他需要尽快获取丹药和情报，然后离开这个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汹涌的临时营地。

他起身，换上一身相对干净但仍显破旧的灰色麻布衣衫，将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露出那道标志性的狰狞疤痕。戮天雷霆枪用一块更脏的油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四块残片和天域令贴身藏好。做完这些，他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

柜台后的哑巴老头依旧在擦拭那只似乎永远擦不完的陶碗，浑浊的眼睛瞥了路十三一眼，又垂下，毫无波澜。

路十三走出哑火居，步入狭窄肮脏的后巷。污水横流的地面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光，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偶尔有警惕或麻木的目光从门缝窗隙中透出。

他收敛气息，步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最能随时发力应变的位置，目光看似平视前方，余光却将四周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穿过几条巷道，嘈杂声浪扑面而来。眼前是流火营地所谓的坊市，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和攒动的人头。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以及各种奇怪的语言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更复杂的异味：腐烂的兽肉、刺鼻的药草、铁锈、劣质香料，还有汗水和欲望的酸臭。

摊位上的货物琳琅满目，却又透着第八重天特有的粗粝和诡异：沾着泥土和不明液体的残缺法器碎片，颜色妖艳、形态扭曲的不知名草药，被封在浑浊液体里的畸形生物器官，刻着模糊符文的骨片、兽皮，甚至还有被禁锢了修为、眼神空洞、当作货物展示的异族奴隶。

路十三在人群中穿行，目标明确——寻找售卖丹药，特别是治疗经脉和神魂丹药的摊位，以及打探消息的地方。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相对正规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老者，摊位上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瓶、木盒，上面贴着简陋的标签，写着“凝血散”、“回气丸”、“清心丹”等字样，虽然品阶不高，但至少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周围围着几个修士正在挑选。

路十三挤了过去，目光扫过标签。治疗经脉的“续脉膏”，治疗神魂的“安魂散”，还有快速恢复法力的“聚气丹”，都是他现在急需的，但品阶都是三品左右，对他目前的严重伤势效果有限，且价格不菲，一小瓶就要数十甚至上百下品血玉。

“老板，有更好的货吗？四品，或者专门针对雷火属性伤势的丹药。” 路十三压低声音，沙哑问道。

独眼老者抬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路十三一番，尤其在疤痕和背后的长条形包裹上停留片刻，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道：“更好的货？当然有，不过嘛……价格可就……” 他搓了搓手指，“而且，不在这儿摆。客人若诚心要，可以跟我到后面谈。”

路十三眼神微眯，点了点头。他不怕对方耍花样，只要真有货。

独眼老者对旁边一个帮忙照看的少年嘱咐几句，便起身，领着路十三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坊市边缘一处用兽皮和木杆搭成的简陋帐篷。帐篷里光线更暗，堆着些杂物，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

老者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几个贴着符箓封禁的小玉盒，神秘兮兮地打开一条缝道：“喏，四品玉髓丹，对经脉损伤有奇效，来自万法源城的流出品，一瓶三粒，三百下品血玉。四品养神香，点燃后辅助稳固神魂，驱散阴煞，一根五十血玉。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个更小的、寒气森森的玉瓶又道，“五品冰心玉露，专克火毒、稳定心魔，对雷火修士有大用，不过只剩小半瓶了，作价五百血玉。”

路十三神识扫过，丹药气息确实比外面摆的浓郁精纯不少，尤其是那冰心玉露，隐隐散发着一丝清凉纯净的魂力波动，对他因强行施展万道归墟和空间传送而受创的神魂，或许真有裨益。

但这价格……他目前的身家，支付了房费，又消耗了部分丹药，剩下的血玉和材料，顶多够买一瓶玉髓丹和两根养神香，那冰心玉露是想都别想。

“太贵。” 路十三摇头，作势欲走。

“哎，别急嘛！” 独眼老者连忙拉住，眼珠一转，道:“我看客人也是实在人，这样，你要是用其他东西抵价，也不是不能商量。比如……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材料、矿石，或者……用不上的法器碎片？最近不少上面来的大人物，都在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尤其是带点空间波动或者古老气息的。”

路十三心中一动，暗道:“上面来的大人物？是指那些天骄势力？他们也在搜集类似的东西？难道是在找散落的残片，或者其他与万法源城、第九重天有关的物品？”

“我初来乍到，没什么好东西。” 路十三不动声色地道:“不过，你刚才说的上面来的大人物，是哪几位？他们具体在收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独眼老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人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这几天营地来了好几拨不好惹的主。圣光神庭的几位天使大人，悬赏一种黑色的、带空间波动的金属碎片，还有关于一个用枪疤脸小子的消息，赏金极高！血扇魔宗的人也在找类似的东西，还有蛮神殿、观星阁的……好像都在找什么钥匙碎片，还有追查什么人。现在营地里有点门路的，都在拼命打听，想捞一笔。”

果然！路十三心中一凛。加百列、罗睺、拓跋狂那些人，动作好快！他们果然也成功传送到了第八重天，并且开始撒网搜寻自己和残片的下落！这流火营地，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哦？用枪的疤脸小子？” 路十三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似笑非笑地道:“你看我像吗？”

独眼老者一愣，仔细看了看路十三，又看看他背后的长条包裹，脸色微变，干笑道：“客人说笑了……您这气度，一看就是历经风浪的豪杰，怎么会是那些大人物追捕的……”

“行了。” 路十三打断他，不想再多纠缠。他迅速点出相应的血玉和几块用不上的低级矿石，换了一瓶玉髓丹和两根养神香。

至于冰心玉露，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黑旗盟刀手的、已经无用的暗青色流火营地通行令，丢在桌上道：“这个，加上这些，换那小半瓶玉露，如何？”

独眼老者拿起令牌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头道：“行！这通行令虽然用过一次就废了大半，但材质特殊，也能值点钱。换了！”

交易完成，路十三将丹药仔细收好，转身走出帐篷。他没有立刻返回哑火居，而是朝着坊市另一个方向，据说有任务大厅和酒馆的区域走去。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万法源城和当前局势的信息。

穿过半个坊市，前方出现一栋相对高大、用粗大原木搭建的两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出营火大厅四个字。这里便是流火营地的任务发布和情报交换中心，也兼营酒水。

大厅内比外面更加喧闹，烟雾缭绕，酒气刺鼻。粗陋的木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大声谈论、争吵、或是默默喝酒。一侧墙壁上，钉着几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着各种兽皮纸，写着悬赏任务：猎杀某种荒兽、采集特定草药矿石、护送商队、探寻某处遗迹……报酬从血玉到丹药、材料不等。

路十三走到任务板前，目光快速扫过。大部分是低级任务，针对真仙初、中期。他的目光在几则关于探索古修士废墟和地煞裂缝的任务上停留片刻，这些地方往往可能有意外收获，也危险重重。然后，他看到了几则用鲜红颜料书写、格外醒目的悬赏：

“悬赏：黑色金属碎片，带有空间波动，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上品血玉一千，或等价丹药法宝。发布者：圣光神庭。”

“悬赏：疤脸，用枪，真仙修为，疑似雷火双修。提供确切位置者，赏上品血玉两千，死活不论。发布者：血扇魔宗、蛮神殿。”

“悬赏：上古传送阵或‘万法源城’相关确切线索，重赏。发布者：多方联合。”

悬赏下方，还附有简单的影像——正是路十三的大致轮廓和戮天雷霆枪的模糊样式，以及那黑色残片的简图。虽然画得不算十分精准，但特征明显。

大厅里不少人都在对着这几则悬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闪烁，显然都动了心思。两千上品血玉，对很多在第八重天挣扎的修士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富。

路十三拉低了兜帽，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立刻有个满脸横肉、围着油腻皮裙的壮汉提着个破酒坛过来，粗声问道：“喝什么？最便宜的地根酒，五块下品血玉一碗。”

“来一碗。再问问，最近关于万法源城，有什么新消息？” 路十三扔出五块血玉道。

壮汉倒了碗浑浊发黄、散发着土腥和淡淡酒气的液体，咧咧嘴：“万法源城？那可是大人物们操心的。不过听说，北边‘黑风暴’区域最近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好像有古代光影浮现，不少人猜测跟源城有关，已经有好几拨人往那边去了。但黑风暴那鬼地方，金仙进去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出来，劝你别动心思。”

路十三点点头，抿了一口所谓的地根酒，辛辣刺喉，带着一股怪味，但确实有微弱的暖流和灵气散开。他一边慢慢喝着劣酒，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大厅里的各种交谈碎片。

“……听说没？前几天南边腐烂沼泽出了一株快要成熟的阴阳还魂草，引来好几方势力争夺，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被幽冥宗的人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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