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弃智（2/2）

监控屏幕上的时间无声流逝，田尹竟然就保持着那种近乎“学术研究”般的专注，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前坐了足足大半天。他时不时切换着那些命名隐晦的文件夹，里面“存货”之丰富，让偶尔瞥见文件列表的监控人员都暗自咋舌，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荒谬感。他们是在执行一项关乎国家安全的重大监控任务，而不是在围观一个中年男人的私人怀旧影展！

“他……他就打算这么看一天？”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某种诡异的挑战。

更让他们无语凝噎的一幕发生了。就在田尹似乎沉浸在某部“经典作品”的“艺术鉴赏”中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冰卿”的名字。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瞬间，田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精准地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静音键，右手同时拿起手机，脸上那副“资深鉴赏家”的专注表情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融化冰雪的温柔笑容，连眼神都瞬间变得清澈而深情。

“喂，冰卿？”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点评“启蒙老师”时的腔调判若两人。

“田哥哥，你在干嘛呢？想我了没？”沈冰卿娇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也被清晰地监听收录。

“当然想，每分每秒都在想。”田尹面不改色地说着情侣间肉麻的情话，语气自然无比，“刚在看点……嗯，以前存的一些老资料，有点无聊。还是听你的声音舒服。”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夹杂着一些只有热恋中人才会觉得有趣的笑话和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悄悄话。田尹应对自如，语气宠溺，将一个贴心、深情甚至有点“恋爱脑”的男友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监控室内，气氛更加诡异了。

苏槿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表妹打情骂俏的田尹，听着那些私密的情话，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她既是监控者，又是当事人的表姐，这种身份错位带来的窘迫感让她坐立难安。其他同事也纷纷战术性低头，或假装整理文件，或紧盯其他无关紧要的屏幕，尽量避免直接聆听这“现场直播”的恋爱剧场。

电话终于结束，田尹放下手机，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收敛，但并没有立刻变回之前那种深沉或“鉴赏”状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实的浅笑。

一种奇异的感悟在他心中升起。

原来，完全放空大脑，不去思考那些世界的规则、生命的奥秘、长生的羁绊，只是像最普通的男人一样，看看无脑的视频，回味一下青春时代的“低级”趣味，和心爱的人说些傻乎乎的情话……这种纯粹源于感官和情感的、不加修饰的快乐，竟然如此……轻松和真实。

他追求长生，探寻真理，却在知识的深渊里感到了窒息。而此刻，这种“降维”的、被无数普通人拥有的快乐，却让他久违地触摸到了“活着”的实感。

“普通人的快乐……也挺快乐。”他低声自语，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触。

这简单的一句话，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监控室每一个人的耳中。赵峰、苏槿，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似乎窥见了一个强大灵魂在极致挣扎后，偶然间发现的一片平凡绿洲。这片绿洲能让他停留多久？这份“平凡的快乐”，是他最终的归宿，还是风暴来临前，最后一场宁静的幻梦？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到，田尹身上那种“非人”的疏离感，在这一刻，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妙的人间烟火气。而这，或许会让后续的一切，变得更加复杂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