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铁壁与软肋(2/2)
赵恒猛地转身:“什么?”
“是重伤假死,太医用了参汤吊命,昏迷三日今晨醒过来了!只是……双腿已废,今后再不能骑马征战。”
大殿里响起一片松气声。赵恒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活下来了。那个少年将军活下来了。
虽然残了,但活着就好。对岳飞,对大宋,这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厚赏太医。传旨太原,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岳云的命。”赵恒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有了些光亮,“再传信给岳飞,让他专心战事,儿子朕替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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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居庸关的攻势终于暂歇。
西辽军在关墙下留下了至少五千具尸体,关墙上宋军也伤亡近两千。种师道左臂的箭伤崩裂,血流了半身,但他仍坚持在敌楼指挥。
“老将军,您下去包扎吧。”王禀几乎哀求。
“包扎什么。”种师道撕下一截战袍,胡乱缠住伤口,“耶律大石天亮还会攻。去清点还剩多少震天雷。”
“还剩……还剩不到三百枚。箭矢也只剩四成了。”
种师道沉默了。火器箭矢是守关的关键,一旦耗尽,光靠刀剑是守不住关隘的。
“派人去怀来催运军械。”他说,“再组织百姓,把城里的门板、房梁都拆了,做成滚木擂石。”
“可是百姓……”
“告诉他们,关破了,西辽人进来,他们的房子连地基都保不住。”种师道的声音冷硬如铁,“现在拆房,战后朝廷加倍补偿。不拆,大家一起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慈不掌兵,这个道理老将军比谁都懂。
天色渐亮,关外西辽大营又响起号角。但这次,进攻没有立即开始。
探马来报:西辽军在整顿队形,耶律大石的中军大帐前,正在集结一支特殊的部队——重甲步兵,人人披双层铁甲,手持巨斧大盾。
“铁鹞子。”种师道脸色一沉,“耶律大石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
铁鹞子是西辽最精锐的重步兵,全身覆甲,寻常箭矢难伤,专门用于攻坚破城。以往在西域,这支军队曾踏平过无数城池。
“传令,把所有火油集中到东段和西段。铁鹞子攻哪段,就烧哪段。”
“可是火油只剩不到五十桶了……”
“那就省着用。”种师道咬牙,“等他们爬上城墙再倒,烧一个是一个。”
太阳完全升起时,西辽的铁鹞子出阵了。三千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关墙推进,脚步沉重如擂鼓。他们不跑不急,因为铠甲太重跑不动,也因为自信——自信宋军的箭矢奈何不了他们。
关墙上,宋军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铁甲上,果然大多被弹开。
铁鹞子越走越近,已经进入百步距离。
种师道举起右手。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就是现在!
“放!”
不是箭矢,不是滚石,而是从关墙上抛下的无数陶罐。陶罐砸在铁鹞子阵中碎裂,溅出黏稠的黑色液体。
铁鹞子们起初不解,直到火箭落下。
“轰——”
火油遇火即燃,关墙前瞬间化作炼狱。铁甲在高温中发烫,里面的士兵惨叫着想脱甲,但重甲穿戴复杂,一时半会根本脱不下来。
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互相帮忙解甲,整个铁鹞子阵型大乱。
而就在这时,关墙城门突然打开。
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打开。
李仁孝率三千西夏骑兵从关内冲出,直扑混乱中的铁鹞子。这些党项骑兵不用箭,用套索——长长的皮索抛出去,套住铁鹞子的脖子或手臂,然后打马拖行。
重甲步兵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倒地,沉重的铠甲让他们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被活活拖死或被马蹄踏死。
耶律大石在中军看见这一幕,气得拔刀砍翻了身边的亲卫。
“撤!鸣金收兵!”
西辽军如潮水般退去。这次,他们没有再回头。
关墙上,种师道看着退去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垛缓缓坐下。
“老将军!”王禀冲过来。
“没事……”种师道喘着粗气,“就是累了。告诉陛下,居庸关……还在。”
太阳升到中天,照亮关墙上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距离七月十五,还剩四天。
(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