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铁壁之下(2/2)
命令下达。敢死队员们将随身携带的震天雷点燃,奋力掷向粮船。这些改良过的火药罐威力惊人,三艘船接连爆炸,火光冲天!
粮船装载的不仅是粮食,还有部分火药——这是完颜撒改为守关准备的。连环爆炸引发更大的殉爆,整个鹰愁涧都在震颤,栈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栈道要塌了!”金兵惊呼。
岳云抓住时机:“冲!趁乱冲过去!”
敢死队员如决堤洪水,冲向摇摇欲坠的栈道。有金兵还想阻拦,却被落石砸中,惨叫着坠入深涧。
岳云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翻飞,连斩三名敌兵,终于冲到石堡门前。堡内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投降。
“清点人数!”岳云靠在石壁上喘气,胸口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报将军!我军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百余。”一个武学生声音哽咽,“金兵……全歼。”
五百对两百,赢了,但代价惨重。岳云闭上眼睛,半晌才道:“炸药还剩多少?”
“震天雷三十枚,火药包五十个。”
“够了。”岳云看向栈道尽头——那里,就是通往关内的暗道入口,“炸了它。”
“将军,咱们不进去?”
“进去就是送死。”岳云摇头,“咱们的任务是断粮道,不是夺关。炸了栈道和暗道,居庸关就是一座孤城。”
武学生们迅速行动。当最后一包火药堆在暗道入口时,岳云亲手点燃引信。
“撤!”
敢死队员们沿原路撤退。刚退出百步,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段栈道连同暗道入口,在火光中轰然坍塌,巨石滚落,将通道彻底封死。
岳云回头,看着腾起的烟尘,喃喃道:“爹,陛下,儿……完成任务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将军!”
武学生们慌忙扶住。只见岳云胸口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人已昏迷。
“快!撤回去!找军医!”
众人抬着岳云,迅速撤离。而他们身后,居庸关的粮道,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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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三,卯时,居庸关前宋军大营。
赵恒一夜未眠。当探马回报鹰愁涧方向传来爆炸声时,他知道岳云得手了。
“传令全军,”他起身,“今日不攻城,但所有床弩、投石机,全部推到关前五百步。朕要告诉完颜撒改——他的粮,断了。”
“是!”
军令传出。半个时辰后,三百架床弩、五十架投石机在关前一字排开。这个距离,床弩的射程刚好能覆盖关墙,而关上的弓箭却射不到宋军。
完颜撒改登上关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这位老将脸色铁青,他刚刚接到粮道被断的急报,现在又见宋军摆出这等阵势。
“将军,”副将颤声道,“咱们……咱们的存粮,只够半月了。”
半月。完颜撒改握紧拳头。没有粮,再险的关也守不住。
“宋帝这是要困死咱们。”他咬牙,“传令,所有铁浮屠,准备出关。”
“将军三思!”副将急道,“宋军床弩厉害,铁浮屠甲重,若被射中……”
“不出关也是死!”完颜撒改暴喝,“趁现在还有力气,冲他一冲!若能擒杀赵构,宋军必乱!”
他转身,看向关内那些面黄肌瘦的汉人壮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那些汉奴打头阵。告诉他们,若能砍下宋军一颗人头,赏粮一斗!”
这是最恶毒的计策——让汉人杀汉人。
命令下达。关内响起哭喊声、鞭打声、呵斥声。半个时辰后,关门缓缓打开。
首先涌出的,是三千衣衫褴褛的汉人壮丁。他们手持简陋的刀枪,眼神麻木,被金兵驱赶着,如潮水般扑向宋军阵地。
赵恒在望楼上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陛下,”种师道急道,“是咱们的百姓!”
“朕知道。”赵恒声音冰冷,“传令弓弩手——不许放箭。”
“可他们冲过来了……”
“用盾阵挡住。”赵恒翻身上马,“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
但赵恒已纵马冲出。他只带三百御前侍卫,迎着人潮而去。种师道慌忙率军跟上。
两军阵前,赵恒勒马,面对那些冲来的汉人百姓,运足中气,声如雷霆:
“大宋的百姓们!朕是赵构!你们看看朕身后——那是大宋的王师!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声音传遍战场。冲锋的百姓们愣住了,许多人停下脚步,呆呆看着马上的皇帝。
“金人无粮,要你们送死!”赵恒继续喊道,“但朕有粮!愿意归家的,扔下兵器,到朕身后来!朕保证,人人有饭吃,人人能回家!”
一个老农颤巍巍扔下手中的柴刀,跪地痛哭:“陛下……陛下啊……”
有人带头,更多人效仿。三千百姓,如退潮般扔下兵器,涌向宋军阵营。
关墙上,完颜撒改脸色铁青:“放箭!射死这些叛徒!”
箭雨落下,数十百姓中箭倒地。但更多人不管不顾,拼命向宋军跑去。
赵恒红了眼:“床弩!给朕轰!”
命令下达。三百架床弩齐发,重箭如蝗,射向关墙。虽然准头不佳,但威慑力十足。关墙上的金兵纷纷躲避,箭雨稀疏下来。
趁此机会,百姓全部撤入宋军阵中。
完颜撒改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
“铁浮屠!”他拔刀怒吼,“出关!”
关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百姓,是真正的杀神。
三百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只露双眼。他们缓缓出关,列成三排,如移动的铁墙,向宋军压来。
大地震颤。
赵恒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准备……”
铁浮屠开始加速。
“放!”
宋军阵中,五十架特制投石机同时发射。但投出的不是石头,是装满火油的陶罐。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铁浮屠阵中,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火箭如雨——
轰!
铁浮屠阵中燃起大火!战马惊嘶,骑兵慌乱。铁甲能防箭,却防不了火。更要命的是,火油渗入甲片缝隙,灼烧皮肉,许多骑兵惨叫着滚落马下。
“第二波!”赵恒令旗再挥。
床弩发射。这次不是普通弩箭,是特制的破甲锥——箭簇呈三棱锥形,专破重甲。
铁浮屠一个接一个倒下。当最后一名骑兵被射落时,距离宋军阵地,还有百步。
完颜撒改在关墙上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抖。
他知道,完了。
居庸关,守不住了。
“将军,”副将惨然道,“降了吧……”
完颜撒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降?我完颜撒改,这辈子没降过。”
他整了整衣甲,转身下关。
一个时辰后,居庸关关门大开。
完颜撒改独自一人,步行出关。他走到两军阵前,朝着宋军方向,缓缓跪地。
然后,拔刀。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这位金国老将,用最刚烈的方式,践行了武人的尊严。
赵恒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身,许久,才开口道:
“厚葬。传朕旨意——凡金国将士,愿降者免死,愿归乡者发路费。从今日起,居庸关……”
他抬头,望着关墙上那面缓缓降下的狼旗:
“重归汉土。”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斑驳的关墙上。
那座横亘百年的铁壁,终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