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红黎明(2/2)
两人都是沙场老将,没有废话,直接冲杀在一起。槊对棒,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片空地,看着两位主帅对决。
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但种师道毕竟年老,气力渐衰,一个疏忽,被狼牙棒扫中左臂,甲片碎裂。
“种帅!”亲卫惊呼。
高庆裔乘胜追击,狼牙棒当头砸下!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高庆裔右肩!箭头贯甲而入,他闷哼一声,狼牙棒偏了方向,砸在城垛上,碎石飞溅。
射箭的是望楼上的赵恒。他手里端着一架特制的强弩,弩身还在冒着青烟。
这一箭改变了战局。高庆裔受伤,动作一滞,种师道抓住机会,一槊刺穿他的胸甲!
“你……”高庆裔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槊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一槊,”种师道声音冰冷,“是为滝口陉断后时,死在你手里的七千弟兄。”
他猛地抽槊,血如泉涌。高庆裔踉跄后退,靠在城楼柱上,艰难地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辽东,是他的故乡。
然后,缓缓滑倒。
主帅战死,守军士气崩溃。剩余渤海兵或降或逃,至未时三刻,营州城头终于插上大宋旗帜。
但胜利的代价,惨重得让人窒息。
清点伤亡:宋军阵亡四千三百余人,重伤两千余;守军阵亡五千,被俘三千。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浸透砖石,数月不干。
赵恒走进城门时,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是血泥。两侧的士兵们或坐或躺,人人带伤,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的疲惫。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靠墙坐着,看见皇帝,挣扎着想行礼。赵恒按住他,蹲下身,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伤口。
“陛下……”士兵声音哽咽,“我……我没给爹娘丢脸吧?”
“没有。”赵恒摇头,“你是英雄。”
“可我……我还没娶媳妇呢……”士兵喃喃,渐渐昏迷。
赵恒看着他稚嫩的脸,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这个孩子,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本该在田里劳作,在学堂读书,在某个夏夜偷看心爱的姑娘。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也许再也醒不过来。
“传令太医,”赵恒起身,声音沙哑,“全力救治伤员。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恤家眷。凡营州城内,腾出所有房屋,安置伤员。”
“陛下,”种师道包扎好左臂走来,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营州已下,下一步……”
“休整。”赵恒打断,“全军休整一个月。阵亡将士的尸首要运回家乡,伤兵要治好,活着的……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
他看向北方,那里还有十三州等着收复。
但不能用这种填命的方式了。
“种帅,”赵恒缓缓道,“从今日起,攻城战要以技术取胜。火药、弩机、冲车、壕沟……我们要打得聪明些,少死些人。”
种师道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老臣……明白了。”
夕阳西下,将营州城染成血色。
赵恒登上城楼,望着城外连绵的新坟。晚风吹过,带来血腥与焦土的味道。
这一战,他赢了。
但赢得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
“陛下,”完颜拔速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归义军请求驻守营州。我们……想为死去的弟兄,守好这座城。”
赵恒转头看他:“你们的弟兄?”
“那些战死的禁军。”完颜拔速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今天在城头,我看见了……那个抱住战斧的孩子,那个断腿还问爹娘的少年。他们和我们女真人,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顿:“以前,我们打仗是为了抢粮、抢地、抢女人。但今天,我看见他们攻城,是为了……回家。为了把这片土地,重新变成能回家的地方。”
赵恒眼眶一热,用力拍了拍老将的肩膀:“准了。”
“谢陛下。”完颜拔速单膝跪地,然后起身,蹒跚着走下城楼。
赵恒独自站在暮色中,从怀中取出银川的信,又看了一遍。
“妾信君,从未疑。”
简单的六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他知道,该回去了。
回到洛阳,回到那个等他的人身边。
然后,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远处,幸存的士兵开始收敛同伴的遗体。他们唱着不成调的挽歌,声音嘶哑苍凉:
“焚东京兮守家国,血滝口兮不退缩。复云朔兮望燕云,好男儿兮……当归乡……”
最后三个字,是刚改的。
赵恒闭上眼。
这一章,该翻过去了。
下一章,会更难。
但他必须写下去。
为了那些倒下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