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墙与家书(2/2)
“城门开了!”金军将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冲!跟着这些贱民冲进去!”
百姓如决堤之水涌向门缝。金军骑兵混在其中,试图趁乱破门。
城墙上,赵恒举起右手。
“弓弩手——”宗泽嘶吼,“瞄准百姓身后!放!”
箭雨落下,专射金军。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但更多的金军涌向城门。
瓮城内,岳飞的三千新军屏息以待。他们埋伏在两侧廊道、屋顶、窗后,手中是削尖的竹枪、短刀、石块——装备简陋,但眼神凶狠。
第一批百姓冲入瓮城,按死士的指引贴墙散开。随后是金军骑兵,约百余骑,挥舞弯刀直冲内城门。
“杀!”岳飞从屋顶跃下,一枪刺穿为首骑兵的咽喉。
伏兵四起。巷战再次爆发,但这次规模更大。金军骑兵在瓮城内施展不开,宋军以命换命,用竹枪捅马腹,用石块砸人头。
战斗持续两刻钟。冲入瓮城的金军被全歼,但宋军也付出惨重代价——死伤近五百。
而逃入城中的百姓,约三千余人。
城门重新关闭时,瓮城内尸骸堆积,血没过脚踝。
赵恒走下城墙,看着惊魂未定的难民。他们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许多人身上带伤。
“设临时安置点。”他对匆匆赶来的陈东道,“腾出空屋,分发被褥,设医棚救治伤者。粮食……从朕的内帑里拨。”
“陛下,内帑已不足……”
“那就减朕的用度。”赵恒打断,“从今日起,朕每日两餐,与守城将士同食。宫中用度减半,所有节省,皆用于安置难民。”
陈东深深一揖:“臣……代百姓谢陛下。”
赵恒摆摆手,转身看向岳飞。这位年轻的将领满身是血,左臂新增一道刀伤,但站得笔直。
“伤亡多少?”赵恒问。
“阵亡三百二十七,重伤一百八十余。”岳飞声音沙哑。
“歼敌?”
“约二百骑。”
又是一比一的交换,但值得——不仅挫败了金军驱民攻城的阴谋,更救下了三千同胞。
“陛下,”岳飞忽然单膝跪地,“末将请命,今夜带队袭营!”
赵恒扶起他:“人选定了?”
“定了。”岳飞递上一份名单,“三百死士,皆是自愿。只是……有一人,末将不敢定夺。”
赵恒接过名单,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赵构。
他自己。
“陛下!”宗泽等人齐跪,“万万不可!天子岂可亲涉险地?”
“正因是天子,才必须去。”赵恒收起名单,“朕要让金人知道,也让城中那些还在摇摆的人知道——你们的皇帝,不是躲在深宫的懦夫。”
他看向众人:“此事已决,不必再劝。岳飞听令:今夜子时,东水门集合。你带二百人从陆路佯攻,吸引金军注意。朕带一百人乘船顺汴河而下,直扑金军粮草大营。”
“陛下,百人太少……”
“人多反而易暴露。”赵恒望向城外金军营垒,“这一仗,不为歼敌,为烧粮,为告诉完颜宗翰——他的围城之计,困不住朕。”
众人还要再劝,赵恒抬手制止:“都去准备吧。记住,此战目的有三:烧粮、扬威、活命。朕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因为更难的仗,还在后头。”
---
申时,宫中传来消息:三名官员秘密出逃,试图从南门混出城,被守军擒获。搜身时发现扬州来的密信,信中许以高官厚禄,劝其“伺机劝驾南巡”。
赵恒只批了两个字:“斩了。”
酉时,安置难民的粥棚搭起,第一锅粥香飘散。有老者跪地痛哭:“河北路丢了,我们像狗一样逃了几个月……终于,终于有个地方肯收留了……”
戌时,岳飞检查夜袭装备。火油罐、火药包、短弩、浸了油的麻绳。三百死士默默磨刀,无人说话。
亥时,赵恒在寝宫写下两封信。
一封给徽宗,只有八个字:“父在南,儿在北,各守其土。”
另一封是遗诏,若他战死,由宗泽摄政,李纲辅之,岳飞掌军,坚守待援。写完用蜡封好,交给老内侍:“若朕回不来,明日交给宗泽。”
老内侍跪地痛哭。
子时将至,赵恒换上黑色劲装,外罩皮甲,佩剑负弓。镜中的人影陌生又熟悉——不再是那个怯懦的赵构,也不再是单纯的历史系学生赵恒。
他是大宋皇帝。
城东,东水门悄然开启。百条小船如黑色鱼群,滑入汴河夜色。
赵恒踏上第一条船,对岸上的岳飞点头。
船桨入水,无声无息。
而此刻,金军大营中,完颜宗翰正在看地图。他并不知道,一场火,正在向他最脆弱的地方烧来。
更不知道,那个他以为只会逃跑的宋朝皇帝,正亲自带着刀,踏夜而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