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撤职(1/2)
授祯五年四月初,广宁城。
当洪承畴带着亲卫和部分幕僚,快马加鞭从宁远赶到广宁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督师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随即化为难以遏制的震怒与深沉的忧虑。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炼狱的古城。
昔日还算规整的城墙,如今东一段西一段地坍塌、开裂。
尤其是东门附近,那段被火药硬生生炸开的巨大豁口。
如同巨兽狰狞的伤疤,裸露着破碎的砖石和下方堆积如山的、尚未清理的焦黑尸骸。
城门楼只剩半截焦木,兀自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气味。
硝烟、血腥、尸臭。
还有什么东西被烧焦的糊味,令人作呕。
城门洞开,内里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许多房屋被焚毁,只剩下黑漆漆的框架。
未被烧毁的屋舍,门窗也多被砸破,里面一片狼藉。
最令人心悸的是,街道上、巷弄里、甚至是破碎的院落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零散的尸体。
有穿着清军棉甲或破烂号衣的,更多是普通百姓装束,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大多死状凄惨,刀砍斧劈,箭矢穿身,有些明显是死于近距离的搏杀,有些则像是在逃跑或躲藏时被无情地找出杀死。
血污浸透了青石板路,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引来了成群饥饿的乌鸦,发出不祥的“呱呱”叫声。
零星的哭泣声从某些角落传来,那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少数本地居民,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尸首,或是为自己未知的命运而哀泣。
这哪里是“收复失地”?
这分明是一场屠杀之后的废墟!
洪承畴的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身后的幕僚和将领们也个个面无人色,被这惨烈的战后景象所震慑。
“萧旻呢?!”
洪承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
“回督师,萧总兵正在原清军守备府……清理战场,清点缴获。”
一名先期抵达的联络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洪承畴不再说话,一夹马腹,径直朝城中守备府衙署而去。
马蹄踏过血污狼藉的街道,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黏腻声响。
守备府衙署前,倒是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一些汉军士卒正在搬运和清点缴获的兵甲、粮草,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见到洪承畴一行,他们慌忙行礼。
洪承畴理都没理,径直闯入府衙正堂。
堂内,萧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清军守备的虎皮交椅上,身上甲胄未解,血迹斑斑,脸上也有几道干涸的血痕。
他面前摆着几张粗略的清单,似乎正在听部将汇报战果。
见到洪承畴闯入,他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反倒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甚至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未散的戾气和……隐隐的桀骜。
“末将参见督师。”
萧旻抱拳行礼,语气谈不上恭敬。
洪承畴没有立刻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目光如刀般扫过萧旻,又看了看堂中其他将领,最后落在那几张清单上,冷冷道:
“萧总兵好大的威风!好狠的手段!
广宁城……这就是你给本督,给朝廷的捷报?!”
萧旻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督师!广宁城已克,斩首逾千,缴获无算,
末将为我大汉收复失地,何错之有?!
难道坐视建奴安然撤退,才是正理?!”
“收复失地?”洪承畴猛地提高了声音,指着门外,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你看看外面,看看你收复的是个什么样的失地,
城中百姓,不分满汉,几被屠戮殆尽,这就是你萧旻的赫赫战功?!这就是你所说的犁庭扫穴?!”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萧旻:“本督再三严令,不得擅自出击!你置若罔闻,
擅自调兵,强攻坚城,你可知道,你这一打,彻底打乱了朝廷的全盘部署?!
多尔衮现在必然已经警觉,其迁徙之举只会更快,更隐秘,
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你这是在逼他们,也是在逼我们自己!”
萧旻脸上肌肉抽搐,抗声道:“督师!末将不明白,建奴已是惊弓之鸟,我正该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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