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九个月丰收（2/2）

桑椹的收获更是意外之喜。除了部分晒干储存以备荒年，大部分被冷啸下令，交由堡内几位曾略懂酿造的妇人尝试酿酒。几次失败后，竟真让她们捣鼓出了一种色泽深紫、入口微涩而后甘甜的桑椹酒。数量不多，冷啸下令，只在每月朔望（初一十五），分发给所有出力之人，每人一小碗，权当犒劳。那一点点微醺的甜意，足以驱散边塞生活的许多苦楚。

这九个月，改变的不仅仅是物产。

堡墙被加固加高，关键的拐角处甚至用黄土混合草筋夯筑了简易的敌台。岳老三带着人，将上次缴获的瓦剌弯刀重新锻打，又想方设法弄来些铁料，打造了一批新的枪头和箭簇。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是当初那般捉襟见肘。

贺凛冬则严格操练着那几十名战兵，不仅仅是射术和刀法，更着重演练冷啸制定的各种防御预案和信号传递。他甚至挑选了几个机灵的年轻人，专门练习骑马和侦察，将堡外的警戒范围向外推出了十余里。

曾经死气沉沉的黄沙堡，如今像一个缓缓运转起来的精密器械，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发出虽然细微却坚实的声响。连那些最初被强征来的流民辅兵，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眼神里少了些麻木，多了些对这片土地生根发芽的期盼。他们开始自发地维护水渠，修补工具，甚至有人从记忆深处翻出些家乡的俚曲，在劳作间隙哼唱起来。

过往的商队，不再仅仅是匆匆绕过。有那胆大或是急需补给的，会试探着在堡门外请求交易。冷啸定了规矩，允许用盐、铁、布匹等紧缺物资，换取少量的桑椹酒、或是堡内暂时盈余的禽蛋。每一次交易成功，都像是在这闭塞的边陲，打开了一扇微小的、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带来些许新鲜的气息，也带来远方的消息。

也有麻烦随之而来。附近荒野中活不下去的零散流民，如同嗅到蜜糖的蚂蚁，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堡外，哀求着接纳。冷啸没有轻易开门，而是设立了严格的甄别程序，只挑选那些身家清白、确有劳力、且愿意遵守堡规的青壮。即使如此，堡内的人口还是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着，新的窝棚在外墙根下搭建起来，虽然简陋，却也有了人烟。

黄沙堡，不再是地图上一个随时可能被抹去的、代表绝望的符号。它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顽石，在这塞外荒原上，倔强地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冷啸转过身，目光扫过校场上喧闹的人群，掠过那一座座金黄的谷堆，扫过新修的墙垣和远处袅袅的炊烟，最后与门洞下贺凛冬的视线对上。贺凛冬微微颔首，冷啸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按在墙垛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丰收的喜悦，如同那桑椹酒的甜意，在空气中弥漫，沉淀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可在这片日渐浓厚的喧嚣与富足之下，冷啸却清晰地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西北方向的寒意，正顺着暮色，悄然潜来。那退去的瓦剌游骑，那头领怨毒的眼神，绝不会就此甘心。这九个月的安宁，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远处地平线上，商队带来的模糊传闻，关于某个大部族正在整合力量的消息，像是一根隐隐牵动的线，连向未知的危机。

他走下墙头，脚步沉稳，踏在坚实了许多的堡垒土地上。一个半大的小子举着一串紫得发亮的桑椹，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甜的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