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碰撞（2/2）

刚到家。苏晓晓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这个高度让她有种悬浮在世外的错觉，仿佛与这个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跟你说个事，父亲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顾世伯一家从南洋回来了，记得吗？他们现在在海外的市场做得很大，这次回国发展，说想见见你。

周末有个家宴，你准备一下。苏明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正好，你和他们家的儿子言深，多少年没见了？你们小时候不是还一起玩过吗？这次正好重新熟悉熟悉。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爸，我周末可能......

就这么定了。苏明远打断她，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让李秘书给你准备了件礼服，明天就送到。记得，在顾世伯面前要表现得体，这可是个重要的场合。

电话挂断后，苏晓晓在窗前站了很久。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的霓虹将夜空染成一片朦胧的橘红色。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那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未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庞，与窗外繁华的夜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相册。照片上，七岁的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浅灰蓝色连衣裙，站在母亲身边。母亲身上那件灰蓝色的旧连衣裙，在照片里显得更加黯淡无光。那时的母亲还会对她温柔地笑，还会在她睡前给她讲故事。可是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些永远也拆不完的奢侈品礼物。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刺耳的引擎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苏晓晓关上相册，决定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

那一夜，苏晓晓睡得并不安稳。父亲的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岁月泛黄的质感。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苏明远的公司还在创业初期，租在城东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为了招待重要的顾家，他特意在一家颇有口碑的本帮菜馆订了包间。她还记得那家菜馆的装修：暗红色的地毯已经有些褪色，墙纸的接缝处微微卷起，吊灯洒下温暖的黄光，却照不亮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也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母亲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连衣裙，虽然熨烫得平整，但坐在衣着光鲜的顾太太旁边，依然显得局促不安。她不时整理着衣角，脸上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和紧张。顾太太穿着一身香云纱旗袍，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说话时总是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顾先生则沉默寡言，偶尔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最让苏晓晓记忆深刻的，是饭后的那个插曲。大人们在包间里继续谈话，她和顾言深被允许在走廊里玩耍。就在走廊尽头，她看见顾言深用皮鞋一下下踢着纸箱，里面是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那只猫瘦骨嶙峋，毛色杂乱，在纸箱里缩成一团。发现她在看时，顾言深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那个眼神，与白天街角那个男生嫌恶的目光，在记忆中慢慢重叠，让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