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钥匙的转动(1/2)
三十五岁的林晚坐在书房里,为一个即将到来的国际数学会议准备着主题报告。屏幕上,一个复杂的非欧几何模型正在缓慢旋转,幽蓝色的网格线与曲面在暗色背景下勾勒出宇宙深处般的神秘轮廓。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撰写着证明过程的注释,整个房间只回荡着键盘清脆的嗒嗒声,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秩序井然的王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她六岁的女儿,抱着那只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小熊玩偶,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天蓝色的水彩痕迹,像一只刚刚完成探险的小花猫。
妈妈,你看!女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骄傲,她将一张簇新的蜡笔画高高举起,几乎要贴到林晚的鼻尖。浓烈的蜡笔气味扑面而来,带着儿童画特有的、天真而奔放的生命力。
林晚不得不停下工作,将目光从那些精密的数学符号上移开,落在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写满期待的小脸上。画上是三个手拉着手的小人,线条稚拙,充满了不规则的童趣,色彩运用得大胆而鲜艳。然而,其中一个小人却被棕色的蜡笔重重地、反复地涂抹着,线条凌乱而用力,层层叠叠的色块堆积在一起,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情绪,那纸面都几乎要被孩子无意识的力道所戳破。
林晚的嘴角刚刚扬起,准备用她惯有的、带着学术严谨性的语言来夸奖这幅画的构图与色彩搭配。但女儿却抢先一步,伸出她那根小小的、还带着肉窝的食指,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点在了那个被混乱色彩覆盖的小人的正胸口。
这个小朋友,女儿用她那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看着妈妈,语气是一种混合着观察与肯定的笃定,这里(她用小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个位置)的颜色太重了,她一定很难过。
那句话,像一把非金非铁、却带着童真全部重量与锋芒的钥匙,一声,轻响却无比清晰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把最隐秘、尘封最久的锁。林晚感到胸口一阵熟悉的、久违的紧缩,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温柔而又残忍地轻轻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注视着画纸上那个被深色疯狂覆盖的小小身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世界上有些伤痕是看不见的。它们从不流血,从不结痂,也从不展示给外人观看。它们只会像这样,在某个最不经意的时刻,通过世界上最纯粹、最未经世事的眼睛,被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发现出来。
林晚的目光在女儿的画纸上停留了太久,久到孩子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那双酷似她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妈妈?女儿轻声唤道,一只小手拽了拽她的家居服衣角,力道很轻,却足以将她从回忆的漩涡边缘拉回现实。
这把来自童年的来得太突然,太精准,完全超出了她精密思维所能预测的任何范畴。女儿那句无心的话语,像一束毫无征兆的强光,瞬间照亮了记忆深处那个被遗忘的、布满尘埃的角落,那里存放着她整个青春期最核心的困惑与谜题。
她伸手,将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揽入怀中,感受着孩子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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