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藩王内卷进行时:边塞王爷的生存智慧(2/2)
“登基五年,做的事情比前面几位皇爷加起来都多。他不是仁宗、宣宗那样的仁厚守成之君,也不是武宗、世宗那样……嗯,特立独行。”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给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侄子一个准确的评价:
“他有点像成祖皇帝,有锐气,有魄力,敢打破常规。但似乎……更讲道理些,赏罚也更分明。
你看他对待唐王,没有因祖训而苛责,反而因势利导;对待周王,重赏其捐输;对待那些蠹虫勋贵,则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幕僚点头:“王爷明鉴。陛下行事,确有章法。顺之者昌,逆之者……怕是难有好下场。福王那边至今毫无动静,恐非吉兆。”
“福王?”
朱彝柱冷笑一声,说道:“朱常洵那个蠢货,仗着是万历爷的爱子,以为谁都得让着他。
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连自己岳父的家都抄了,会在乎他一个叔父?”
他关上窗户,将寒风隔绝在外,转身走回炭盆边。
沉默良久。
暖阁里只听得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太师椅扶手的声音,嗒,嗒,嗒,带着一种沉重的节奏。
终于,代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幕僚吓了一跳。
“不能落于人后!”
“咱们代府,论富贵不如周府,论地理位置不如唐府(靠近中原),但好歹世镇边陲两百多年,祖上也是跟着成祖爷打过仗的!不能在这等大事上装聋作哑!”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语速加快:
“拟奏章!用加急通道,直送通政司!就说——臣,代王朱彝柱,遥闻陛下将征不臣,心潮澎湃。臣世守大同,深知虏患之烈,愿尽绵薄,助朝廷雷霆之威!”
他顿了顿,开始计算家底:“大同地瘠,王府存粮不多,但挤一挤,五万石陈粮还是拿得出的。
银两……库里现银大概有十五万两,再把今年庄子的租子、几个铺面的收益提前折现,凑个三十万两!还有——”
顿时,代王眼睛一亮:“府里马场那三百匹上好战马!都是河西过来的良驹,膘肥体壮,正是骑兵所需!一并献了!
告诉陛下,这些马,是代王府献给前线将士的脚力!愿他们骑着代府的马,多杀几个建奴!”
幕僚飞快记录,闻言忍不住抬头:“王爷,那三百匹战马是您多年心血,其中还有十几匹大宛良种……”
“心血?”
朱彝柱打断他,笑道:“马养着不就是用的?留在府里配种生小马,能抵得上献给陛下、用在战场上的人情?糊涂!”
他走到书案前,自己铺开纸笔:“奏章本王亲自写!语气要恳切,要突出咱们代府地处边塞、感同身受的特点!
既要表忠心,也要让陛下知道,咱们代府是实心实意出力,不是跟风凑数!”
随即,代王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落笔写道:
“臣彝柱谨奏:北鄙烽传,虏骑猖獗,臣每闻警讯,寝食难安。臣藩大同,去虏最近,目击边氓流离之惨,耳闻戍卒鼓鼙之声,恨不能亲执干戈,为国前驱。
然祖制攸关,未敢轻越。今闻陛下整军经武,欲犁庭扫穴,此诚祖宗之灵、天下之幸也!臣虽居塞鄙,敢不竭诚?谨
凑集粮秣五万石,饷银三十万两,并精选战马三百匹,聊助大军一臂之力。物虽微薄,意出至诚。伏愿天兵所指,丑虏荡平,臣虽死边陲,亦无憾矣!”
写罢,代王吹干墨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奏章,既表现了忠心和忧虑,又点明了代府的特殊位置和实际贡献,还不失藩王的体面。
“立刻发出去。”
代王将奏章递给幕僚,嘱咐道:
“用最好的驿马,最快的渠道。另外,准备一下,那三百匹马要分批悄悄送往宣府,交给孙承宗或者卢象升的人,别大张旗鼓,但交接手续要清楚,要有回执。”
“是!”幕僚郑重接过。
朱彝柱重新坐回太师椅,望着炭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五万石粮,三十万两银,三百匹好马……这几乎是他能拿出的、不影响王府正常运转的极限了。
肉痛吗?
当然。
但值得吗?
他想起了祖父临终前的话:“彝柱啊,咱们代府,是嵌在边墙上的一颗钉子。朝廷强,咱们就是钉子;朝廷弱,咱们就是最先被拔掉的那颗。”
如今,朝廷正在变强,皇帝手腕强硬。
他这颗“钉子”,必须牢牢嵌在墙上,还要主动抹点油,让自己更牢固。
“陛下,”
代王望向京师方向,低声自语,“臣这份心意,您可要收好。我代府,愿做您钉在边塞最牢的那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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