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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运转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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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他已能背熟三十八部大书,嗓音由涩转润,终能一开口便令满堂寂然。某夜暴雨倾盆,台下空无一人,老人仍命他登台完演整本《忠义录》。“声若不穿雨,何以渡人心?”那晚他嘶吼着唱完最后一折,喉头腥甜,却第一次“看见”了故事里的山河纵横与浩气长存。从此他懂得,盲眼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另一种看见的入口。

陈满囤蜷缩在角落里,耳畔是师父沙哑而有力的吟诵,一字一句如钉入脑。他开始用耳朵丈量世界,风吹门轴、茶盏轻磕、檐雨滴答,皆成节奏。手指摩挲竹简刻痕,背下千行词话;喉间含水练声,直至破晓不辍。三载寒暑,盲杖未离身,却从踉跄走向沉稳。

终于一日,师父将鼓槌放入他掌心,那声音震得心尖发颤——从此,他不再是被命运拖行的人,而是以声为炬,在无光之路上,为自己,也为他人,敲出一节节前行的鼓点。鼓声起处,便是路。他立于台前,不再有半分怯懦,唇齿开合间,千军万马奔涌而出。听者垂泪,笑者顿悟,一城风雨皆入书。他以声描景,以调绘情,盲眼之中,万象更清明。原来看不见的,方能说得最真;道不尽的,才需一遍遍唱至天明。

说书非艺,是命的回响,是心灯不灭,在暗处燃出一片苍茫的光亮。那光不照形骸,只燃魂魄。他懂了师父临终前嘴角的笑意,懂了为何每段开篇总要轻敲三下木鱼——那是叩问,是唤醒,是声波荡开岁月尘封的涟漪。

三更鼓罢,他独坐后台,指尖抚过鼓皮微颤的余温,恍若触摸到岁月深处无数无名者的脉搏。风自门隙潜入,翻动残页,那声音竟与记忆中师父翻简如出一辙。他静听片刻,忽而含笑起身,将木鱼轻叩三声——不为招徕,不为仪式,只为回应天地间那一声声未曾断绝的呼喊。

声起处,万籁归音,心灯再燃,照亮的不只是书场方寸,更是千年不熄的人间回响。正如《礼记》所云:“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他深知,每一记鼓点皆非虚发,乃是心魂与苍生疾苦的共鸣。目虽不见,然天下悲欢奔涌于耳,化作唇间风雨雷霆。他不再问前路明暗,只守一寸心灯,任鼓声劈开混沌,如古井汲月,照彻幽微。

这书场虽小,却纳百代兴亡,方寸木鱼,敲的是历史不灭的良知。声落处,即是归途。他复将鼓槌轻扬,一击如裂云,二击似奔雷,三击竟令满堂寂然。众人屏息,唯闻声波回旋,如古道驼铃,穿越风沙千里的沧桑。有老者垂首落泪,少年停笔凝思,贩夫走卒皆驻足谛听。那声音不单是词章曲调,更是血肉铸就的悲悯,在人间烟火深处扎根、震颤。他虽不见众生相貌,却听得清每一缕叹息与悸动。此际鼓歇音沉,余韵犹绕梁柱,久久不散——仿佛天地也俯耳倾听,这一场以心燃火、以命传灯的独白。他缓缓垂手,额间沁出细汗,唇角却扬起一抹安然。

风穿堂过,拂动鬓角霜白,恍然又是少年执杖初学鼓时的晨曦。台下有人起身,步履沉重而虔诚,将一枚钢镚轻放于案,不为施舍,只为敬意。继而第二枚、第三枚……细碎声响如雨落青瓦,是他从未听过的和声。他不动,亦不言,只任那声音在心间汇成溪流,淌过干涸多年的河床。原来无需目视,也能看见人心深处的光。

鼓槌再度提起,不为开场,不为终章,只为回应这无声的共鸣——一记轻击,如叩心门,天地再度静默,唯余一脉温热,在声与寂之间,绵延不绝。那一击落处,仿佛时光裂开细缝,照见无数个自己在岁月中穿行:幼时蜷于墙角听书的孤儿,青年执槌战栗的第一声鼓响,终于风雨夜独守空场的孤影。原来他从未独自敲响这木鱼,每一记都叠着前人手温,每一声都承着来者心音。钢镚静卧如星,映着香炉残烬里忽明忽暗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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