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翻身仗(1/2)
年初,市政府营商环境建设推进会的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会议通报了上年度全省营商环境测评结果:本市排名耻辱垫底!市长在全省推进会上当众做了沉痛检讨,责令全市上下卧薪尝胆,务必在当年测评中打一场翻身仗!
压力如溃堤洪水般倾泻而下。市政府与各区县签订了空前严厉的“军令状”,并对排名靠后的区县长进行了一对一、训诫式的约谈。在全市排名倒数第二的云汐区,年轻的八零后区长陈浩,感觉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后背时刻被冷汗浸透。后来他私下对心腹说:“在市里会场,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云汐拖了全市后腿,我陈浩愧对组织信任,更无颜面对百万云汐父老啊!”
闻令而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全区营商环境建设工作推进会,在云汐区火速召开,视频信号直通最偏远的乡镇。会场鸦雀无声,庄严肃穆得令人窒息。半日议程,几乎无人离席。主席台上,陈浩区长、分管副区长及四大班子在家领导黑压压坐了一长排,个个面色凝重如铁。陈浩居中,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触即发的雷霆之怒。这绝非寻常会议,而是一次不留情面的反思清算会、一次破釜沉舟的誓师加压会!主管部门的培训细到骨髓,分管副区长的部署密不透风,纪检监察部门的纪律要求字字如刀,组织部门的保障措施环环相扣。最后,陈浩区长的总结讲话,更是将压力推至顶点:“谁砸云汐营商环境的牌子,我就摘谁的帽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会上,陈浩区长亲自拍板数条“铁律”。核心一条:实行区级部门与乡镇捆绑考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硬性要求:各部门“一把手”或分管领导率带,必须每周安排职工实地走访一次对口联系企业,主要任务就是“面对面听真话、实打实解难题、点对点提升满意度”(企业满意度是测评的命门)。同时,由区目标督查办牵头,联合区纪委监委、区委组织部,组成“特别督查组”,采取“四不两直”方式,高频次、高强度开展明察暗访。凡发现阳奉阴违、落实不力者,一律全区通报亮相!若因工作失职导致测评失分,甚至造成恶劣影响,严惩不贷,决不姑息!
会议释放的肃杀之气,让所有单位“一把手”如芒在背。年终奖金、个人前程,无不系于此。团区委张书记是个实在人,大会当天下午就马不停蹄,驱车几十公里走访了联系企业——一家位于偏远山乡的农产品加工厂。他对照测评指标,与企业负责人王总促膝长谈,笔记本记了满满几页。第二周,他安排单位唯一的“正规兵”小王继续走访。实在没新内容,张书记便让小王带上那本翻烂了的《惠企政策汇编》,再次逐条“宣讲巩固”。第三周轮到他时,恰逢市里下发了一份《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若干措施》,张书记如获至宝,总算有了新的‘干货’去充实走访记录表。
咬牙坚持轮流走访一个多月后,张书记看着单位财务报表上飙升的租车费,眉头拧成了疙瘩:联系企业单程近两小时,公车往返一趟费用惊人。团区委这点微薄的“三公”经费,年初就被卡得死死的,长此以往,年底必然赤字高悬。彼时,他猛然想到私下试探关系不错的部门负责人,这一试探惊人地发现大家各有“高招”:有的让企业“主动”到区里汇报;有的电话“走访”录音留痕;有的甚至让企业提前签好‘满意’的回执……张书记深受“启发”,内心挣扎片刻,决定“优化”安排:不再机械地每周长途跋涉上门,改为主要通过电话、微信与企业王总保持“热线联系”,并确保每次通话都存档备查。
然而,这“优化”方案刚运行两周,团区委就被区“特别督查组”的暗访利剑“精准”刺中!全区通报批评文件如同冰冷的判决书下发,单位赫然在列,理由是“未按规定实地走访企业”。一同上榜的还有其他几个倒霉蛋,理由五花八门:报表显示企业负责人“无法联系”、走访记录“内容雷同”、未按时报送“走访”回执……通报一出,侥幸者魂飞魄散。捆绑考核的乡镇更是风声鹤唳,对口部门干部稍有懈怠,乡镇书记的电话立刻追到“一把手”手机上,语气焦灼:“老兄,你的人呢?可别连累我们这挣扎在‘底层’的弟兄们挨板子啊!”
转眼测评进入倒计时。在全区对标补短工作推进会上,陈浩区长肯定了部分单位成绩,对几个“吊车尾”的点名批评,言辞锋利如刀:“区民政局、武林乡,你们是准备躺着等倒数第一吗?”他猛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同志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场翻身仗,我们没有退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再说一遍,过程不重要,一切用结果说话!”会议再加“猛药”:各分管副区长每周必须亲自带队,不打招呼、直奔基层,暗访抽查至少两家企业,发现问题现场督办!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个人胸口。走访,成了雷打不动、不容置疑的“头等大事”。
会后,陈浩区长心头萦绕着不安,决定亲自入企,扮演一回“神秘客”。他轻车简从,随机走进一家位于工业园区的精密仪器厂。企业负责人李总见到区长突然驾临,先是大惊,随即激动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陈浩捕捉到这细微表情,和颜悦色地鼓励:“李总,我是来听真话的。有什么堵点痛点,尽管倒出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李总受此“厚待”,积压的怨气如开闸洪水,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语速快得几乎失控:
“陈区长!您可算来了!区工业局的同志,每周都非常准时。每次来,都要求我或副总亲自接待。流程也总是相似:在车间简单走一圈,拿着手机拍照,说是‘指导生产’、‘工作留痕’。拍完照,很快就离开了。我们反映的设备更新补贴申请卡壳半年了、招高级技工难、隔壁厂排污影响我们精密车间环境……这些实际问题,他们要么说‘会向上反映,等消息’,要么直接说‘政策不允许’、‘不归我们管’。我们追问,他们也给不出具体解释。每次还得配合他们签‘满意’意见,确保对上交账。久而久之,我们也灰心失望了。这和我们期待的帮扶,差距太大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