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未解之谜（2/2）

转眼间，大师借调至县文教局已逾四年。虽然大师从未向王局长提及调动之事，但王局长早已将此事放在心上。适逢县里准备集中研究解决一批长期借调干部的编制问题，王局长立即抓住时机向县委书记汇报。不料县委书记冷着脸，意味深长地质问：“他是你什么人？非解决不可吗？”那审视的目光让王局长一时语塞。离开办公室后，王局长反复揣摩领导话中深意，大师的调动又一次搁浅。

事后王局长了解到，当时成功调入县城的干部都有其特殊优势，而这些恰恰是大师所不具备的。王局长始终未将这些“潜规则”告知大师，以免影响其工作积极性。大师依旧日复一日地伏案写作，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凝望窗外的星空，思念乡下的妻儿。

待王局长调离、李局长接任时，大师已在县文教局借调整整八年，同年县委书记也换了新人。与前两任局长一样，李局长也为大师的调动多方奔走。遗憾的是，由于大师先天条件不足，加之为人处世不够圆融，最终只能继续以借调干部的身份坚守岗位，眼看着一个个不如他的人顺利调入县城。

随着全县经济工作重心转向“三农”工作，大师意外地正式调入县农业局，结束了长达数年的借调身份，成为县级机关的在编干部。这一调动立即引发了广泛关注和热议。

这也难怪，以大师的才华和工作能力本不该受到质疑，却因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具备，导致借调多年迟迟未得解决。如今他竟悄无声息地调入县级机关，且一举进入众人眼中的“好单位”——须知，当时的县农业局被普遍视为全县的“第二财政局”。一桩本该顺理成章的人事调动，却拖成旷日持久的“老大难”问题；而今突然尘埃落定，自然引来种种猜测与非议。

关于调动原因，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大师给县委书记写了一封信。有人说他极尽文采、写得字字泣泪，竟打动了县委书记，但这种说法很快被否定——县委书记阅人无数，岂会因一纸书信就轻易动摇？也有人说他在信中暗含机锋、语带胁迫，使书记不得不调人，但这更属无稽之谈：一个全无根基的普通教师，何来要挟县委书记的政治筹码？

还有人猜测他是搭了关系户的顺风车，但这种说法同样立不住脚——若真有便车可搭，这场调动又怎会拖成一场漫长的苦役？

有好事者曾直接询问大师本人，但他总是神秘地笑而不答，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版本在同事间流传。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传言中，竟无人认为大师是因工作需要而调动——尽管大家都知道，当初他正是因为工作需要才被借调的。

大师调入县农业局工作五年后，因长期熬夜加班、伏案写作，最终积劳成疾，医治无效去世。弥留之际，他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向单位一把手金局长道出了最后的心愿——希望与妻儿团聚。当时，金局长弓着身子，紧握大师双手，这位七尺男儿瞬间泪如雨下，向大师重重地点头承诺。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

大师走了，但他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同事们的记忆中。至于当年调动之谜，随着时间流逝，人们不再探究，注定成为永远的未解之谜。

大师去世时刚过完四十岁生日，而他生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依然是在工作岗位上度过的。陪伴他的，只有头顶那根苍白闪烁的灯管，和桌上堆积如山、永远写不完的材料，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