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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扣子与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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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

那冰冷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执拗的索求声,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穿透岩洞灌入的、凝成实质的阴寒潮气,狠狠扎进我的耳膜,直抵脑髓。每一次重复,都让洞内的温度骤降一分,岩壁上凝结的灰白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像某种不祥的苔藓,贪婪地吞噬着岩壁上最后一丝属于“生”的气息。我呼出的白雾尚未飘散,便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缺失,而变成了一种有重量、有温度(极寒)、有气味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手心那枚刻着“婉秋”二字的金属扣子,此刻冰冷刺骨,仿佛一块来自幽冥的寒铁,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我掌心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并将那彻骨的寒意,沿着手臂的血管和神经,逆向灌注进我的心脏、我的四肢百骸。

不能给。绝不能给。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将熄的炭火,在我几乎冻僵的脑海里微弱地燃烧着。尽管身体因为极寒、伤痛和恐惧而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牙齿无法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咯咯”瘆人的声响,尽管意识因为这多重折磨而开始飘忽、涣散,但我依然死死攥着那枚扣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剧痛,仿佛只有这疼痛,才能证明我对这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可怜的控制权。

洞外的索求声停了。

但那无声的、冰冷的注视感,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土腥气,却并未减弱分毫,反而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沉重”,仿佛整个洞口,不,是洞口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都化作了那道悲伤而怨毒目光的一部分,正透过厚重的岩壁,穿透我的身体,死死锁定着我手中这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

它在等待。等待我屈服,等待我被冻僵,或者等待我精神崩溃,主动将那枚属于“她”的扣子,交还出去。

但就这么僵持下去,我必死无疑。失温、伤势,还有这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不需要“它”再动一根手指,就能在黎明到来之前,将我变成这岩洞里另一具冰冷的、沉默的“东西”。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用功,哪怕是自寻死路。

我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徒劳无功)下意识地投向怀中,那里紧贴着陈老师的笔记本和那盘用层层包裹的磁带。笔记本里有关于“声音”、“地窍”、“执念”的记载,磁带是连接这一切的、不祥的纽带。扣子是苏婉秋执念的“显化”,此刻正被我攥在手里。

声音……执念……显化……连接……

一个疯狂、破碎、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点火星,突然划过我混沌的脑海。

苏婉秋的“回响”,是通过声音(磁带里的呼唤、山中的哼唱、意识的诘问、洞外的呓语)来传递、来影响、来“标记”我的。她的执念,能够“显化”出与她相关的物品(布鞋、扣子)。这一切,似乎都与“声音”和“执念的振动频率”有关。

陈老师笔记里提到“声,天地之息,鬼神之窍”,提到“特定频率的声波可能影响脑波,产生幻觉或通感”,提到“地脉哀鸣”是一种持续的低频波动。而“盘歌问鬼”,则是试图用特定的“声音”(歌谣)去与亡魂“沟通”。

沟通……

如果……我不把这枚扣子“还”给她,而是尝试用某种“声音”,去“回应”她呢?不是屈服,不是对抗,而是……尝试去“触碰”她那执念的核心,去“理解”她那无尽的悲伤和怨愤,甚至……去“告诉”她,我听到了,我知道了?

这念头太疯狂,太危险。主动去“触碰”一个充满恶意的、能够扭曲感知的“回响”,无异于将灵魂主动送入绞肉机。但绝境之中,这似乎是唯一一条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动的路径——哪怕它通向的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用什么“声音”?我五音不全,更不懂任何古老的祭祀歌谣。我只有……我对声音的专业知识,我处理过无数人声的耳朵,以及……这盘记录了“她”部分“频率”的磁带。

磁带……播放磁带?在这“地窍”附近,再次播放这盘不祥的磁带?这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主动加强“连接”和“信号”!

但……如果不播放原带呢?如果……我尝试“解析”它,然后“模仿”或“回应”其中的某个元素呢?比如,那个呼唤我名字的、冰冷女声的“频率特征”?或者,是那背景中、属于“地脉低语”的、更本质的悲怆“振动”?

我需要“听”。在绝对的黑暗中,用我这双被诅咒、被污染,却也在此刻成为唯一武器的耳朵,去“听”那枚扣子,去“听”洞外的“她”,去“听”这岩洞、这片山林、这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切“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空气刺痛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强行压下咳嗽的冲动,将它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触觉(除了那枚扣子传来的刺骨冰寒和身体的剧痛颤抖)被强行忽略。嗅觉(那无处不在的阴寒土腥)被暂时隔离。我将全部残存的、近乎崩溃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听觉之中。

世界的声音,如同褪去了一层厚重的、失真的毛玻璃,以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方式,汹涌地灌入我的感知。

首先捕捉到的,依然是那背景的、宏大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悲怆“震动”。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搏动的黑色海洋,充斥着整个感知的基底。但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抵抗或逃避它,而是尝试去“感受”它的“质地”——沉重,缓慢,充满时光沉淀下的荒芜和死寂,并非尖锐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现象”的、非人的、广袤的悲伤。

在这片“黑色海洋”的“水面”之上,是洞外那清晰的、悲伤而执拗的“存在感”。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哭泣、叹息、低语、以及冰冷怨念“编织”成的、无形的“茧”,包裹着一个极度悲伤、极度痛苦的“核心”。这个“核心”的“振动”,与“黑色海洋”的低频共振着,但更尖锐,更集中,更充满“人”的激烈情绪——尤其是此刻,那针对我手中扣子的、冰冷的渴望和执念,正像一道尖锐的、不断颤动的“波峰”,从那悲伤的“茧”中透出,死死指向我所在的方位。

而在我手心,那枚冰冷的金属扣子,也并非寂静。它像一个微型的、冰冷的“共振腔”,正以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独特的“频率”,微微“震颤”着。这“频率”与我感知中、洞外那个悲伤“核心”的振动,有着高度的一致性,仿佛是“核心”分出的一缕、凝固在物质中的“回响”。同时,这枚扣子的“震颤”,似乎也在与我怀中那盘磁带的、隔着包裹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寒意,产生着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扣子是“信物”,是“坐标”,是“她”执念的一部分。磁带是“录音”,是“频率”的捕捉。而我,是那个意外“调谐”到这个频率,并被“标记”的“接收器”。

沟通……如何沟通?用我的“声音”?我没有“她”那样的力量。但我或许可以……尝试“模拟”或“引导”?

我想起陈老师笔记里那个潦草的示意图——山洞(阴窍入口),中心的“枢”,以及指向边缘的“五音方位”(角、徵、宫……)。那或许是一种古老的、利用特定位置和声音频率,与“地窍”或其中“存在”进行某种“互动”的粗浅理论。

这个岩洞,是否也算一个微型的“阴窍”?我所在的这个角落,是否靠近某个“方位”?我不知道。我没有罗盘,没有知识,只有濒死的直觉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挪动着我僵硬疼痛的身体。左腿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咬着牙,凭着直觉和对洞内气流、回声的细微感知,向我认为的、岩洞更深处、似乎更“聚气”的一个角落挪去。每移动一寸,都仿佛在刀尖上爬行。

终于,我背靠着一面相对平整、干燥些的岩壁坐下。这里,风声灌入的呜咽似乎被岩壁折射,形成一种极其低沉、含混的回响。地面上没有溪水渗透的潮湿感,只有干冷的沙土。更重要的是,当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时,我似乎感觉到,这里的地底“震动”,与洞外那个悲伤“核心”的指向性“波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或者说,这里像是这个岩洞“声场”中,一个相对独立、又能与外界产生“干涉”的“节点”。

就是这里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将怀中那盘层层包裹的磁带拿出来,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我松开了紧攥着那枚金属扣子的手——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对抗本能的勇气。扣子脱离掌心接触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冰寒似乎减弱了一瞬,但紧接着,洞外那悲伤“核心”的“波峰”骤然增强,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颤动,仿佛随时要冲破岩壁,将那扣子攫取过去。

我强忍着立刻重新抓回扣子的冲动,用颤抖的、几乎冻僵的手指,摸索着,将那枚冰冷的金属扣子,轻轻放在了磁带旁边,距离约一掌宽。然后,我将双手的手掌,也贴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分别放在磁带和扣子的两侧。

我没有“歌谣”,没有“咒语”。我只有我对声音的感知,和此刻充斥我整个存在的、对“生”的卑微渴望,以及对洞外那个悲伤“存在”的、复杂的恐惧与一丝畸形的悲悯。

我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倾听”上。去倾听地底的悲怆震动,去倾听洞外那悲伤核心的渴望,去倾听扣子和磁带之间那微弱的共鸣,去倾听我自身血液缓慢流动的微响、心脏艰难搏动的闷鼓,甚至去倾听我意识深处,那因为恐惧、痛苦、寒冷而产生的、无声的“尖叫”和“哭泣”。

然后,我尝试着,不是用喉咙,而是用我全部的感知和意念,去“模仿”,去“共振”。

我模仿地底那悲怆震动的“沉重”与“缓慢”,但试图在其中,注入一丝属于“生”的、微弱而不屈的“搏动”——像我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模仿洞外那悲伤核心的“频率”,那充满痛苦和执念的“颤动”,但尝试着,在其中混杂进一丝“理解”的“波纹”——像一阵掠过寒潭的、极其微弱的风。

我将我自身对寒冷的感知、对疼痛的忍受、对黑暗的恐惧、对“生”的眷恋……所有这些激烈的、属于“人”的、鲜活的(尽管正在迅速冷却)情绪,全部转化为一种无声的、混乱的、但无比“真实”的“内在振动”,通过我紧贴地面的双手,仿佛要将它们“注入”这片土地,注入这个“节点”,去“干扰”,去“回应”,去“告诉”那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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