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室友不是人(2/2)
我连滚爬爬地冲回自己房间,再次反锁上门,用身体死死抵住。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报警?我怎么跟警察说?说我室友半夜面壁?说我偷听到第三个人的笑声?说我偷翻他冰箱发现了半截手指,然后怀疑他杀了邻居?证据呢?就凭那半截我非法入室(虽然是合租)找到的手指?警察会相信一个“精神紧张”的租客的臆想,还是会把我当成恶作剧或者精神病?
更何况,如果周仁……他根本不是人……警察来了有用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屋外的光线逐渐暗淡,黄昏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笼罩了这座城市。周仁快下班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夺门而逃?可如果他在门口等着我呢?或者,那个发出笑声的东西,正在楼道里徘徊?
我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绝望地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哪里都不安全。墙壁可能藏着耳朵,地板可能渗出眼睛,连空气都仿佛充满了恶意。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欺欺人的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手指原样包好放回冷冻室最底层,把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听天由命。也许……也许周仁并没有发现我动过他的东西?也许他暂时还不会对我下手?也许……我还有机会?
晚上快八点,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咔哒。清脆,冰冷。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乱撞,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腔。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均匀,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
他……就站在外面!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在闻我的恐惧?他是不是在……笑?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了他的房间。我瘫坐在门后,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三点。熟悉的窸窣低语再次准时从隔壁传来,但这一次,我仿佛能听到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叹息,甚至……还有细微的、像是咀嚼什么的黏腻声响。
冰箱的嗡鸣声似乎也变得更响了,像某种饥饿野兽的低吼。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感觉路上的每一个行人都面目可疑,都可能是周仁的同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工作效率奇低,被主管训斥了好几次。
下班时间,我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办公室。我害怕回到那个“家”,那个藏着半截手指和不知名怪笑的魔窟。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城市的诡异与繁华一同点亮。
最终,我还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栋令人窒息的老楼。每一步台阶,都像走向断头台。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臭味,更像是一种……浓郁的、甜腻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肉类被长时间炖煮后散发出的香气。是从厨房传来的。
周仁系着那条我从未见他用过的、印着可笑卡通图案的围裙,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脸上居然带着一种……堪称温和甚至愉悦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但那笑意,却丝毫未抵达眼底,反而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热情,“正好,我炖了锅好汤。邻居张先生之前送了我一些他老家特产的香料,一直没机会用,今天试了试,味道闻着还不错。”
张先生……对门那个失踪的小张!
我的胃猛地抽搐起来,刚刚在街上勉强塞进去充饥的那个面包,此刻正混合着胃酸,疯狂地想要涌上我的喉咙。
“快来尝尝。”周仁转过身,用一块抹布垫着,端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汤锅,朝客厅的餐桌走去。汤汁在锅里晃动,呈现出一种过于浓郁、近乎发黑的酱红色。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锅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两个碗,两把汤勺。碗是洁白的骨瓷碗,汤勺是亮晶晶的不锈钢勺,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我常坐的那个位置面前。那深色的汤汁里,隐约能看到一些被炖煮得烂熟的肉块和根茎类蔬菜。
“趁热喝。”周仁在自己座位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发出满足的叹息,“嗯……果然,好材料才能出好汤。”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弧度。
“别客气,”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力量,“这汤……很补的。”
我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餐桌上方那盏昏黄的灯,在他镜片上投下两块不规则的光斑,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那张带笑的、弧度完美的嘴。
浓郁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鼻腔。
补汤?
用什么熬的?
邻居张先生送的“特产香料”?
还是……他冰箱里那别的……“好材料”?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移向那碗冒着热气、颜色深得像血的汤。
碗的边沿,洁白得刺眼。
周仁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反光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正精准地捕捉到我脸上每一丝恐惧的抽搐。
他微笑着,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常的语气,轻轻地问:
“味道真的很好。你……要尝尝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