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泪悬一线,酒未封坛(2/2)
有被丈夫打断了腿,依旧要下地干活的婶子;有生了三个女儿,被婆家骂作“绝户头”的嫂子;有年轻时为了给弟弟换彩礼,被迫嫁给大她二十岁男人的阿婆……
她们沉默地坐着,像七座沉默的雕像。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泥土和发酵酒糟混合的奇特气味。
沈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房间中央,打开了一个便携音响。
一段奇特的音频,缓缓流淌出来。
那声音的基底,是哑女那枚铜片上记录的节拍,沉闷,压抑,如同心脏的跳动。而在节拍之上,叠加着老婶娘在石滩上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两种声音,融合在一起,缓慢,重复,像无休无止的呼吸。
音频进入第八分钟。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开始微微震颤。
七位女性的眼眶,渐渐泛红。她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肩膀微微耸动。
压抑了一生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被那单调的节拍和哭声,一点点从灵魂深处勾了出来。
泪水,在她们的眼眶里打着转,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就在这时,沈玖动了。
她取出七枚用昆仑白玉打磨成的、薄如蝉翼的玉碟,走到每个人面前,轻轻放在她们面前的矮桌上。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眼泪掉下来,接住它,就输了。”
“让它悬着,别掉下来。”
“那才是‘她’的声音。”
输了?
女人们猛地一怔。
是啊,哭出来,又能怎样?哭完了,日子还不是要照样过?那些伤痛,那些屈辱,会因为几滴眼泪就消失吗?
不会。
一辈子,她们流了太多泪,多到足以汇成一条河。可结果呢?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一位嫂子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即将滑落的泪珠,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女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她们死死咬着牙,梗着脖子,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用尽毕生的力气,和自己身体里那汹涌的悲伤对抗。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凝结在她们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
那悬而未落的泪,像一颗颗最纯粹的水晶,折射着头顶昏暗的灯光,也折射出她们不屈的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整整四个小时,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段音频,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
七个女人,像七尊入定的老僧,维持着那个紧绷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们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忽然!
“咔——”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裂开的声响,从地窖的最深处,幽幽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顾不上其他人,疯了一样冲出地下室,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主窖。
主窖里,常年恒温恒湿,空气中浓郁的窖香几乎让人窒息。
她冲到最深处那个标着“甲字壹号”的老陶瓮旁,手电光一扫,立刻发现,在陶瓮与墙壁的连接处,一道崭新的、细微的湿痕,正从墙角的青砖缝里,慢慢渗出!
就是这里!
沈玖扔掉手电,像疯了一样,徒手就往墙角挖去!
坚硬的青砖被她一块块撬开,露出指甲疯狂地刨掘着。
指甲翻折,鲜血混着黑色的泥土,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一个密封的小陶罐。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罐从紧实的窖泥中拔了出来。
陶罐不大,上面用火漆封得死死的。沈玖用石块砸开封漆,一股比主窖里浓烈百倍的、奇异的香气,瞬间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酒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花香、果香、木香,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泪水咸涩味的复杂气息。
陶罐里,没有酒,只有一枚静静躺在丝绸上的铜片。
那铜片通体晶莹,仿佛是用一整块冰魄雕成,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冰裂纹。
铜片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篆体的“泣”字。
而那个“泣”字之上,竟有十三道细如发丝的凹槽,仿佛是为某种液体,预留的轨道。
这……就是承接那“十三滴未落地之泪”的容器!
沈玖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铜片的瞬间——
嗡!
她胸前挂着的那枚曲母挂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烫得她胸口一阵灼痛!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签到地点:主窖·子时!”
“签到成功!第十曲《悬泪》基础框架解锁!”
“任务进度:10/13!”
“新线索触发:第十曲需“十三位女子共执一槌”!”
十三位女子,共执一槌?
沈玖握紧了那枚冰裂纹铜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沙,沙,沙。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一豆昏黄的灯光,刺破了黑暗。
陆川提着一盏老式马灯,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灯光将他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停在沈玖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奇特的铜片上,眼神复杂,难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