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花死了,根还咬着土(2/2)
她蹲下身,伸出手,却又不敢碰触那脆弱的绿意。
“带回去。”沈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给它们一个家。”
她们用随身带来的小铲子,连着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株珍贵的新苗整个挖起,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移植回了麦语馆后院新建的温室里。
温室不大,但光照、温度、湿度都由系统精准控制。
安顿好花苗,阿娟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那几株新苗,低低地哼唱起来。
是那首《踩梦谣》。
“月光光,照谷糠,一夜踩出千酝酿……”
她的歌声有些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朴拙的虔诚。
其他几个妇女也跟着小声哼唱起来。
歌声在温室里回荡,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频率,仿佛在安抚这些受惊的生命。
沈玖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或许,丰禾集团那份报告里提到的“声波”,就是这个。
当夜,子时。
万籁俱寂。
沈玖独自一人站在温室里,感受着空气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
“签到:麦语馆·子时”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稀有奖励:夜香蓼共生菌激活条件·初级!”
“激活条件:1. 子时露水;2. 女性独唱;3. 北向风力≥2级。”
沈玖的瞳孔骤然一亮。
条件竟然如此苛刻,又如此……充满诗意。
第二天,老林叔拄着拐杖,也来到了后院的温室。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几株被好生伺候着的新苗,看了很久很久。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那个姑婆……跳井前一晚,手里攥着的就是这个花。”
沈玖浑身一震。
老林叔转过头,看向她,也看向她身后的阿娟和其他妇女。
“那时候,村里的女人,生了不算人头,死了不进祖坟,族谱上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活着,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们不认命。不能刻碑,她们就把东西种进土里。种一棵活不成的果树,种一把见不得光的野花……她们是想告诉后边的人,她们活过,就在这片土地上活过。”
“她们把命种进土里,就等着,等着有一天,能有个人把她们认出来。”
温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女人们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沈玖默默地走到花苗旁,轻轻抚摸着一片嫩叶。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株植物。
这是世世代代青禾村女人们,不甘被抹去的,最后一点证明。
是她们的墓碑,她们的族谱。
第二天清晨,沈玖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村里愿意参与的妇女分成了几组,从早到晚,轮流守护着温室里的花苗。
没有谁要求,但每个走进温室的女人,都会对着那些新苗,轻轻哼上一段《踩梦谣》。
那不成调的歌声,汇聚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无声的接续仪式。
第三天夜里,天气突变。
预报里没有的北风,毫无征兆地从山谷里灌了进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风力,绝对超过了2级。
温差骤然拉大,温室的玻璃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露珠。
子时露水。
北向风。
条件……齐了。
沈玖屏住呼吸,独自一人守在温室里。
她挥退了其他人,关掉所有人工光源,只留下头顶天窗透进的,清冷的月光。
她回忆着姑婆笔记角落里,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标注的一段旋律。
旁边只有三个字——“招魂调”。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几株花苗,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声调,轻声唱了起来。
那旋律古怪又空灵,不似人间曲调,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
唱到第三遍时,异变陡生!
空气中,一缕极淡、极清冷的幽香,忽然弥漫开来。
那几株一直毫无动静的花苗,顶端最稚嫩的花苞,竟然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颤动、舒展。
一瓣,两瓣……
暗紫色的花瓣,如沉睡的美人睁开眼睑,缓缓绽放。
紧接着,从那金黄色的花蕊之中,竟升腾起一缕缕银色的、如同星尘般的微光!
那是孢子!
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孢子!
“共生菌已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听来竟像是天籁。
沈玖心脏狂跳,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培养皿和采集器,冲上前去,以最快的速度采集那些珍贵的银色孢子。
高活性酵母诱导因子!这一定是酿造“神曲”最核心的引子!
就在此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从她身后的玻璃外墙传来。
沈玖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温室的玻璃外侧,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正牢牢地吸附在上面。
那是一个微型吸附式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窥伺着一切。
镜头,正对着她和那株刚刚绽放的夜香蓼。
紧接着,那枚摄像头仿佛完成了任务,指示灯熄灭。
窗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电动车,正从麦语馆的后巷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灯的余光一闪而过,恰好映出驾驶人黑色冲锋衣的袖口。
袖口上,一抹熟悉的、用暗线绣成的丰禾集团徽章,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