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窑火不熄,是因为有人舍不得吹灭(1/2)
一夜的录音,成了悬在青禾村上空的一把无形利剑。
然而,第二天清晨,村庄并未被预想中的紧张笼罩。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缠绕着东墙外的老槐树。沈玖站在学堂二楼的窗边,静静地望着地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几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晨雾中摇曳。
几个身影佝偻的老人,正围着一个泥炉,煮着一锅滚烫的姜茶。他们是村里最年长的几位,也是当初在批斗会上,喊得最凶、最固执的老人。
此刻,他们手中提着锈迹斑斑的马灯,身上披着厚实的旧棉袄,成了东墙地道入口的第一道,也是最不像防线的一道防线。
其中一个老人,端着一碗姜茶,走到地道口,将滚烫的茶水沿着石缝缓缓浇下,口中用沙哑的嗓音,哼唱起一段残缺不全的调子。
是制曲谣。
那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不成句,像是从记忆的深海里,艰难打捞出的碎片。可那几个老人,却和着这破碎的旋律,轻轻跺着脚,仿佛在为沉睡的地脉,踏着温暖的节拍。
沈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终究没有走过去打扰。
这份由愧疚、敬畏和新生希望交织而成的守护,比任何坚固的工事都更具力量。
“赵婆婆昨天夜里送来一篮子土鸡蛋,也没说话,就放在门口,嘟囔了一句‘给守地脉的孩子们补补身子’。”阿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暖意浸透的沙哑。
两人相视,无声地笑了。
那些曾经最沉默、最压抑的人,在规则被重新建立之后,反而成了最坚定、最本能的守门人。她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认同。
这片土地,终于开始回应她们的善意。
上午,陆川带着一身的风尘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冲进了酿酒坊。
“省台的决定下来了!”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乡土中国》栏目组,决定把我们的故事,做成一个五集的系列纪录片!”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标题。
“《她们的名字叫麦田秋》。”
麦田秋,青禾村女子酿酒传承中,一个被尘封了太久的名字,如今,将要被亿万人知晓。
“导演有个特别要求,”陆川的目光转向沈玖,又扫过正在忙碌的学员们,“他想采访……第一个在传承契约上按下手印的女孩。”
下午,摄像机架在了东墙窖池群前。
十四岁的李小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些紧张地站在镜头前。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旧木匣,那是她母亲传给她的曲匣。
女导演的声音很温柔:“小梅,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学酿酒吗?”
女孩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刚刚翻整过的土地。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我奶奶,一辈子都不敢告诉别人她会酿酒。”
“我妈妈,是偷偷跟着我奶奶学的,她说这是见不得光的手艺。”
女孩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曲匣,像是在触摸一段沉重而隐秘的家族史。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中没有了胆怯,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现在,我可以站在这里,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
“我是第九代‘麦田秋’传人!”
那一晚,纪录片的预告片花絮在网络上放出。李小梅的这段话,配上她清澈而倔强的眼神,瞬间引爆了舆论。
“青禾村第九代麦田秋传人”的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再度刷新了县域乃至市里的热搜榜。
一股由女性传承谱写的文化力量,正以青禾村为中心,激起巨大的回响。
文化的复苏,有时也仰仗土地的馈赠。
傍晚时分,老林叔和许伯抬着一个破旧的麻布袋,脚步匆匆地找到了沈玖。
“玖丫头,你快看这是什么!”
两人在清理废弃多年的老磨坊时,在墙角一个隐蔽的石洞里,发现了这半袋陈年的麦种。
麻布袋早已朽坏,但上面用墨笔写的几个字,依然模糊可辨——“云娥留种”。
云娥,是《女儿账》里记载的一位清代酿酒娘子,以改良酿酒用麦而闻名。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几粒麦种,那些麦粒比寻常小麦更显饱满,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
连夜送去市农技站鉴定,结果在第三天清晨传来。
电话那头,专家的声音激动到颤抖:“这是‘金穗糯’!是史料里记载,明代就已经绝迹的‘金穗糯’原种!你们……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整个酿酒坊,瞬间沸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