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火后三日不开门（2/2）

沈大根的父亲，是当年批斗沈招娣最凶的人之一。

看到两位老人上门，沈大根有些局促，连忙搬来板凳。

“林叔，许伯，您二位怎么来了？”

老林叔坐下，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也不绕弯子。

“大根啊，我就是来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沈招娣？”

沈大根的脸色一僵。这个名字，在村里是禁忌。

“她……她不是早就……”

“我是问你，记不记得她那天，被拉到场院上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褂子？”老林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大根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那个遥远的、混乱的下午。

“好像……好像是蓝色的……对，是那种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那她怀里死死护着的那团用布包着的东西，后来去哪儿了？”许伯在一旁追问。

“那……那好像被我爹一脚踹飞了，滚到……滚到场院的石碾子

老林叔和许伯对视一眼，没再多问，起身便走。

他们走后不久，一段只有声音的录音，被一个匿名的微信号，发进了“青禾一家人”的微信群。

录音里，是沈大根带着悔意的声音，和两位老人苍老而平静的提问。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啊，我才想起来，我奶奶说过，沈招娣的曲是全村最好的。”

“我娘也说，她偷偷学过沈招娣的手法，藏了一小块曲在墙洞里，后来被我爹发现给砸了。”

“我们到底忘了多少事？我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像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忏悔。

就在这时，一个叫“小糯米妈妈”的年轻女人，发了一段话。

“我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在所有人都骂沈招娣是‘坏分子’的时候，她偷偷跟着沈招娣学了三年做曲，后来又偷偷把手艺教给了我妈。”

工坊里，沈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签到地点：女子酿造学堂闭门第三日】

【签到成功！】

【获得特殊奖励：《1953年青禾村女性集体劳动登记簿（残页）》】

一页泛黄的纸张影像，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最朴素的工分登记格式。

但其中一行字，却让沈玖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七娘阵成员，沈招娣、李秀英……等七人，本月轮值制曲，成品优等，按《临时工分核算办法》，计工分12分/日，高于同期男劳力（10分/日）。”

原来，她们的价值，曾经被白纸黑字地承认过。

原来，女人干活，真的比男人更值钱！

沈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将这页资料的影像提取出来，用工坊里唯一一台老式打印机，复印了上百份。

“阿娟。”她敲了敲紧闭的门。

门开了一道缝，阿娟探出头来。

“把这些东西，混在村委会今天下午要发的农业补贴公示材料里，夹在中间，让每个来领补贴的人，都能‘不小心’看到。”

阿娟接过那沓纸，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什么都没问，揣着那沓纸，像一个怀揣着火种的信使，消失在暮色里。

当晚，一封信，从门缝下，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学堂。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署名。

沈玖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手抄的几行字，记录了一段通话摘要。

“……祠堂那把火烧得好，但还不够。要让他们彻底乱起来，乱到所有人都只想拿钱走人，我们的征迁协议才好签。”

“沈万山那个老东西还不肯松口？”

“他想保住祖宗基业，也想卖个好价钱。没关系，再加一把火，把他那点念想彻底烧干净。村东头那个仓库，就是个不错的引子……”

落款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两个名字。

丰禾集团，高明。

清溪镇土地办，赵主任。

陆川看着那张纸，眼神骤然变冷。

他认得这种格式。

这是丰禾集团内部，经过加密通讯软件传输工作简报时，自动生成的摘要格式。

沈万山，这个老狐狸，他竟然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们传递消息，借刀杀人。

陆川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帮我查一下，高明最近和谁联系过。”

他挂掉电话，看向窗外，村东头仓库的方向一片漆黑，围堵的人似乎已经散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不是怕火，”陆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他们是怕火，烧得还不够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工坊屋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夜猫跳过，又像是有人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潜行。

沈玖和陆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未作声。

在工坊屋檐下那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微型录音设备，已经悄然开启，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犹如野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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