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寄托(2/2)
“就这些吧,辛苦你了,孩子。”
“顺路,不费事。”
他接过包袱,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了看,没说什么,却在抬脚离开前,喉咙动了动,又叫了一声。
“额吉。”
诺敏宝音站在原地没动,眼眶微热,视线有些模糊。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苏隳木才往阿戈耶家去接白潇潇。
自从来了草原,白潇潇能去的地方其实不多,不是营地就是牧场。
偶尔跟着去兵团或二大队转转,但都差不多,人也是那些人,话也是那些话,看久了也就那样。
听说能进城,晚上翻来覆去琢磨穿哪件衣服合适。
前两天,苏隳木把诺敏宝音陆续做好的几身新衣全都送了过来。
这会儿,她翻出浅粉的,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布料不算贵,颜色却柔和,穿在身上不扎眼。
她拉平衣角,扣好襟扣,穿上后站到门外等。
风吹起一点边角,她下意识按了按。
苏隳木来得很快。
老远瞧见她站在那儿,粉嫩嫩的一团,心里猛地一软。
真是的,有些词儿咋就那么准呢?
粉雕玉琢,这四个字一下子蹦进脑子,就是形容眼前这人的。
“打扮得真好看。”
他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白潇潇从领口里露出张小脸,皮肤白白净净。
“还不是诺敏宝音做得好。”
男人咧了下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你。”
白潇潇愣住,忽然明白过来,脸刚要热,目光扫到他手里拎的包袱,赶紧转移话题。
“那是要送去哪儿的?”
“哦,这个。”
苏隳木简简单单地说,把手里的布包提了提,绳结已经打牢。
“是给诺敏宝音捎给她男人的。”
白潇潇一怔。
她记得以前听苏隳木提过,诺敏宝音的男人早就搬到县城另娶了,连儿子也跟着搬走了。
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可是……她丈夫……”
苏隳木没回答,只把包袱绑紧在马鞍上,接着一把将她抱上马背。
他自己随后翻身上去,淡淡说了句。
“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对错分明的事。诺敏宝音要的不过是个寄托罢了。”
白潇潇没吭声。
大黑马伊斯得喷了一个响鼻,慢悠悠起步,蹄子踩在地上哒哒响。
苏隳木坐在马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虚扶着身后的白潇潇。
两人共乘一骑,距离靠得很近。
清晨的风有点凉,她不由自主往他怀中缩了缩。
外头的冷意从袖口和领口钻进来,贴着皮肤走。
她把下巴压低了些,额前几缕碎发随风晃动。
马走得平稳,颠簸感轻微,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寄托啊……
这个词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声音不大,却一路沉到底。
这年头,谁心里没个放不下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想起爷爷,又想起齐露瑶,想起她说过的那个装着母亲骨灰的小罐子。
她懂的。
怎么会不懂。
有些东西无法交付,并非因为不重要,而是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