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槐树下的回魂夜（2/2）

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差点从衣柜里掉下去。就在这时，二舅公突然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偏房的方向。我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出，感觉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衣柜门板，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缓缓放下王大胆，一步步朝偏房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突然，衣柜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二舅公的脸凑了过来，额角的淤青还在往下渗着黑色的液体。我吓得闭上眼睛，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恐惧没有到来。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二舅公正盯着我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木雕。那是前几天二舅公教我刻的小老虎，还没完工。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想要碰那木雕，指尖却穿过木头，什么也没碰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悲伤，不再那么吓人。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二舅公猛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连忙跟在后面，只见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王大胆瘫在地上，吓得晕了过去。二舅公走到棺材边，伸手在里面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突然，他从棺材里拿出一把凿子，正是他摔死时握在手里的那把，凿子上还沾着血迹和青苔。

他握着凿子，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变得急促起来。我壮着胆子跟了出去，看到他径直走向村口的石桥。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二舅公走到他摔下去的位置，蹲下身，用凿子在青石板上敲了起来，“笃笃笃”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我突然想起，二舅公生前跟我说过，那座石桥的护栏回来拿这个？我正想着，就看到二舅公从暗槽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然后转身朝表姐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表姐家，二舅公把布包放在供桌上，轻轻推到表姐的照片前。就在这时，东方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二舅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青油灯的火苗也恢复了正常的黄色。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木雕，又看了一眼我，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这时，地窖的木板被推开，表姐一家和父母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地上晕过去的王大胆，还有供桌上的布包，表姐愣住了。打开布包看到里面的银锭，她当场就哭了出来。

父母看到我，又惊又气，问我整夜躲在哪里。我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他们起初不信，直到看到门口草木灰上的脚印，还有王大胆醒来后描述的遭遇，才不得不信。

后来，表姐拿着那锭银子，在城里开了家小铺子，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王大胆却像是变了个人，从此再也不敢说不信鬼神的话，每次提起二舅公的回魂夜，他都会吓得浑身发抖。而陈瞎子说，二舅公的怨气本重，多亏了那半块木雕和对表姐的牵挂，才没酿成大祸。

几年后，我去外地读书，临走前又去了一趟村口的石桥。青石板上，二舅公那晚凿过的痕迹还在。村里的老人说，每逢回魂夜，要是有人路过石桥，还能听到轻轻的凿子声。而表姐家的供桌上，每年都会摆上那半块木雕和腊肉，青油灯的火苗，再也没变成过青绿色。

这个故事在我们老家流传了很多年，后来村里再有人遭遇横死，没人再敢违背陈瞎子说的规矩。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回来的亡魂，是带着牵挂，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戾气，而回魂夜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着活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