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嘉陵江底的童声（2/2）

爷爷跑回家里，翻出家里的桃木剑，又找了几张黄符，那是他以前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求来的，道士说桃木能驱邪，黄符能镇鬼，关键时刻能保一条命。他拿着桃木剑和黄符，又回到江边，此时狗蛋还站在江滩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狗蛋爹娘，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爷爷壮着胆子，将黄符往狗蛋身上扔去，黄符落在狗蛋身上，“滋啦”一声冒出一阵黑烟，狗蛋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更加凶狠，朝着爷爷扑了过来。

爷爷举起桃木剑，朝着狗蛋挥过去，桃木剑碰到狗蛋的身体，又冒出一阵黑烟，狗蛋惨叫着后退，转身就往江里跑，“扑通”一声跳进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阵诡异的哭喊声，还在江面上回荡，久久不散。

从那以后，望龙坎的人更怕涨水天了，夜里再也没人敢靠近江边。可怪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没过几天，巷里一个小孩夜里起夜，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童声，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像是狗蛋的声音。小孩年纪小，不知道害怕，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见窗外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小孩，正是狗蛋，正朝着他招手，让他出去玩。小孩刚想答应，被他爹娘听见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关上窗户，用被子紧紧裹住他，说那是水鬼在勾魂，不能理。

从那以后，夜里总能听见望龙坎的巷子里传来狗蛋的童声，一会儿在东头喊，一会儿在西头叫，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听得人心里发毛。有几家胆子小的，直接搬离了望龙坎，剩下的人夜里都用棉花塞住耳朵，不敢听那声音。狗蛋爹娘也搬离了老巷，搬到了离江边远些的地方，可女人还是天天往江边跑，嘴里喊着狗蛋的名字，人越来越痴傻，男人则终日沉默寡言，没多久就染了重病，卧病在床。

爷爷说，狗蛋的魂被困在江里，成了水鬼，他找不到替身，就总回望龙坎找巷里的小孩，想把他们拉进江里陪自己。他看着心里难受，就找了个懂行的老人，老人说，要想让狗蛋的魂安息，得在江边给他立个牌位，烧些纸钱，再请道士做一场法事，把他的魂从江里引出来，送他去轮回。

望龙坎的人凑了些钱，请了个道士，在江边立了狗蛋的牌位，道士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夜里，江面上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像是狗蛋在哭，又像是在告别，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哭声就消失了，再也没听见狗蛋的童声在巷里回荡。

可那之后，望龙坎的人还是不敢让小孩靠近江边，尤其是涨水天，总能看见江面上飘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狗蛋，在江里慢慢游荡。爷爷说，江里的水鬼最记仇，也最念家，狗蛋虽然被引去轮回了，可他的执念还留在江里，提醒着望龙坎的人，别忘了解放碑下的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冤魂。

后来我长大了，每次回重庆，路过望龙坎，总能看见江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小孩用石头划出来的。江风卷着潮意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意，仿佛能听见一阵软软的童声，在江面上轻轻回荡，像是在诉说着那年秋天，嘉陵江底藏着的，关于一个重庆男孩的悲伤故事。

直到现在，重庆的老人们还在告诫家里的小孩，涨水天别往江边去，嘉陵江里有个穿蓝褂子的男孩，会喊人去江里玩，要是应了他的声，就再也回不来了。那道浅浅的石碑，还立在江边，守着嘉陵江的潮起潮落，也守着那个埋在江底的，关于执念与悲伤的民间传说，一年又一年，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