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午夜末班车（2/2）

老李刚想说话，就看见第三站的站台上，老太太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赶紧停下车，老太太走上车，看见姑娘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竹篮掉在地上，黑布散开，里面的纸人掉了出来，正是姑娘手里照片上的模样。“闺女……”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从青白的脸上滑落，落在地上，变成了水珠。

姑娘也愣住了，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慢慢飘到老太太脚边。“妈……”姑娘扑过去，却穿过了老太太的身体，扑了个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老太太，眼泪流了下来：“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老李这才明白，姑娘就是十年前出事的女司机，她的鬼魂一直徘徊在这趟车上，等着见母亲一面。

“傻孩子，妈天天都来给你送吃的，可你总看不见我。”老太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人，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当年你出事，妈没来得及给你送成饺子，心里一直难受。”姑娘走到老太太身边，虽然碰不到彼此，却还是紧紧挨着她：“妈，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车子到了护城河站，老太太和姑娘一起下了车。雨还在下，路灯照在她们身上，却没有影子。老李看着她们慢慢走向河边，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雨雾里。他捡起地上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3年10月25日，与母亲合影。”那天正是女司机出事的日子。

从那以后，老李再也没见过老太太和姑娘。可奇怪的是，这趟末班车的乘客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些午夜才下班的人。有一次，一个年轻姑娘上车后，跟老李说：“师傅，你车上好暖和啊，我之前坐别的车，总觉得冷飕飕的。”老李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是老太太和姑娘在守护着这趟车，不让别的邪祟靠近。

半年后的一天，老李在整理车厢时，发现前排座位下有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已经凉透的饺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李师傅，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和我妈，这是我妈包的饺子，给你尝尝。”老李拿起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味道竟和他过世多年的母亲包的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公交公司决定取消14路末班车，因为客流量实在太少。老李得知后，主动申请提前退休。退休那天，他特意坐了最后一趟末班车，还是午夜十二点发车。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路线上，收音机里又响起了那首老旧的评书，车厢里空荡荡的，却一点也不显得冷清。

到了护城河站，老李特意停下车，走了下去。河边的风很轻，带着淡淡的花香。他看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对母女，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给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递着什么，姑娘笑得很开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映出淡淡的影子。老李挥了挥手，转身走回车上。

车子驶离站台时，老李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太太和姑娘也在向他挥手。他知道，她们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被困在这趟车上。从那以后，城西县的人再也不说14路是“鬼线”了，反而把它当成了一段佳话。

几年后，老李去世了。临终前，他告诉儿子，要把他的骨灰撒在护城河，他想陪着老太太和姑娘，守护着那趟他开了半辈子的末班车。儿子按照他的遗愿做了。有一次，儿子午夜路过火车站，看见一辆14路公交车缓缓驶过，司机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老李。车子里，还坐着一对母女，正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如今，城西县的14路公交车还在运行，只不过末班车改成了晚上十点。可总有晚归的人说，在午夜十二点，会看见一辆老旧的14路公交车从火车站发车，司机是个戴帽子的老头，车厢里坐着一对母女，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容。如果你有幸坐上这趟车，还能尝到一碟热腾腾的饺子，味道和你母亲包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