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松林迷踪(1/2)
那北戎孩子的手又小又粗糙,带着山野间特有的微凉和薄茧。他动作异常敏捷,像只熟悉地形的山猫,在漆黑的松林与杂乱灌木间快速穿行,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沈清辞强忍着腹中不适和身体疲惫,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后的追兵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然并未放弃搜索。
孩子带着她七拐八绕,有时甚至从看似无法通过的荆棘丛下钻过,或绕过隐蔽的湿滑深坑。他对这片黑松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猎户,绝非临时带路那么简单。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处被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半包围的隐蔽凹地。凹地中央,竟有一个用树枝和兽皮匆匆搭就的低矮窝棚,棚外还有熄灭不久的火堆残迹。
孩子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才对窝棚方向发出一声模仿夜枭的低鸣。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随即,一个更加瘦削、脸上带着深刻刀疤、同样穿着破烂北戎皮袍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他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沈清辞,尤其在看到她隆起的小腹和虽显狼狈却难掩气度的面容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对那孩子点了点头,用北戎语快速说了句什么。
孩子转向沈清辞,依旧用生硬的大梁官语:“阿叔说,你真的是那位王妃。里面……有个人,快不行了,阿叔说,只有你或许能救。”
沈清辞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审视着刀疤男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救我?里面的人又是谁?”
刀疤男人显然也懂一些大梁官语,声音沙哑低沉:“我们……是‘白山部’的遗民,不愿跟着王庭打仗送死,逃进山里。里面的人……不是北戎人,是你的族人。几天前,我们的人发现他倒在鬼哭坳外围的山涧里,浑身是伤,还染了那里的毒瘴。我们认出他身上的东西……像是大梁的贵人,就悄悄带了出来。”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我们知道你在北境军中治病救人,是大梁的‘药娘娘’。救他,是想着……或许能换来我们部落一点生机。”
白山部?沈清辞隐约记得,北戎并非铁板一块,由多个部落组成,白山部似乎是其中较小的一支,近年来因王庭压榨和战乱,确实有离散逃亡的传闻。若此人所言属实,他们救下的大梁贵人,会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鬼哭坳附近?难道是萧执派出的探子?
“带我去看。”沈清辞不再犹豫,无论真假,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可能的转机。
窝棚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毒瘴特有的甜腥腐败气味。简陋的兽皮垫子上,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男人。他脸上、身上都有利器划伤和腐蚀性的溃烂,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正是严重中毒和伤势恶化的征兆。但即便昏迷不醒,面容被污血和伤痕掩盖,沈清辞仍从他那身虽破损不堪、却隐约能看出质地极佳的玄色劲装,以及腰间一块刻着龙纹、非皇室亲卫不能有的残破令牌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竟是萧执麾下最神秘、常年隐于暗处执行绝密任务的“龙影卫”副统领,影七!萧执这次潜入鬼哭坳,果然带了最精锐的龙影卫!
他怎么会独自重伤逃出,倒在鬼哭坳外围?萧执和其他人呢?
沈清辞心头狂跳,立刻俯身检查。影七的伤势极重,胸腹有深可见骨的刀伤,似是遭多人围攻所致,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明显带有剧毒。更棘手的是,他体内还盘踞着一股阴寒狂暴的瘴毒之气,正不断侵蚀心脉,与魔疫的秽气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暴烈,应是长期滞留鬼哭坳毒瘴核心区域所致。
“他昏迷前,可曾说过什么?”沈清辞一边迅速取出金针护住影七心脉,一边急问。
刀疤男人回忆道:“断断续续,只重复几个词……‘坳底’、‘血池’、‘很多怪物’、‘殿下……被引走了’……还有‘石头……发光的石头’。”
坳底血池?很多怪物?殿下被引走?发光的石头?
每一个词都让沈清辞的心沉下一分。鬼哭坳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凶险。萧执被故意引开?那他现在是否安全?影七拼死逃出,定是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她必须救活影七!
顾不得自身疲惫和胎动不安,沈清辞集中全部精神。先以金针渡穴,配合身上仅存的“清源灵液”,强行稳住影七即将崩溃的生机,暂时锁住那肆虐的瘴毒。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和针对阴寒毒煞的“回阳散”,用仅存的干净水化开,一点点撬开影七的牙关灌入。
“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还有……”她看向刀疤男人,“你们在此落脚,附近可有什么特殊的解毒草药?比如叶片呈锯齿状、开蓝紫色小花的‘鬼箭草’,或者根茎像老姜、断面金黄色的‘地不容’?”
刀疤男人眼中闪过讶色,没想到这位大梁王妃对北地草药也如此熟悉,立刻点头:“往东两里,背阴的山崖缝里,有‘地不容’,我们有人认得,这就去采!”
“快!”沈清辞催促,同时让那北戎孩子帮忙生火烧水。
等待的时间里,沈清辞持续用温和的灵膳之力,辅助药力化开,一点点冲刷影七体内的瘴毒。这是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她额头上很快布满细密的冷汗,小腹的抽痛也再次隐隐传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刀疤男人带着新鲜的“地不容”根茎返回。沈清辞迅速处理,取其汁液混合其他药材,外敷内服双管齐下。地不容性烈,专克阴寒湿毒,药力与影七体内的瘴毒激烈对抗,使他无意识地剧烈颤抖起来,甚至嘴角溢出黑血。
沈清辞不为所动,继续施针引导,眼神专注。她知道,这是排毒的关键。
终于,影七猛地咳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后,青黑的脸色开始缓缓褪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最致命的瘴毒被暂时压制住了。
沈清辞几乎虚脱,靠坐在窝棚边,微微喘息。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安静下来。
“他……暂时死不了。”她对紧张的刀疤男人和孩子说,“但伤势太重,需要时间调养。你们救他,又帮我,想要什么?”
刀疤男人看着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沈清辞,又看看昏迷但气息已稳的影七,沉默片刻,单膝跪地,以手抚胸,用更流利了些的大梁官语郑重道:“王妃娘娘,我们白山部,不想再为贪婪的王庭和那个魔鬼般的‘大梁王爷’(显然指瑞王)卖命,去屠杀无辜,制造怪物。我们只求一块能安静活下去的土地,远离战争和毒瘴。求王妃娘娘,将来若能做主,给我们部落一条生路。”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悲愤与渴望,又想到北境因战火和魔疫流离失所的百姓,缓缓点头:“若你们所言属实,且日后不再与大梁为敌,我可承诺,尽力为你们争取一处安身之所。但眼下,你们必须帮我做两件事。”
“王妃请吩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