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鬼手、烂泥、活命符(2/2)
铁鹰帮?何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废土上,如果说净化教团是群披着宗教外衣的疯子掠夺者,那铁鹰帮就是一群纯粹的、信奉弱肉强食的空中强盗。他们驾驶着改装过的、如同钢铁秃鹫般的飞行器,速度快,火力猛,专门劫掠地面上的聚集点和商队,手段残忍,来去如风。他们怎么会和净化教团搅和到一起了?
“妈的!狗日的!”老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怒。他一把扔掉刮刀和那片鳞片,也顾不上手背的伤口,动作快得不像个老头子,猛地扑到棚子角落,粗暴地掀开一块厚重的、沾满油污的兽皮。
兽皮金属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异常沉重。
老鬼飞快地拧开箱子上几个复杂的锁扣,掀开箱盖。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带着硫磺和辛辣草药混合味的灰白色气雾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喷苏玉倾的那股还要浓烈数倍,呛得何啸眼泪狂飙。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巴掌大小的、和他之前见过的“断魂烟”罐子一模一样的铁罐,只是这些罐子看起来更新,密封也更严实。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用蜡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老鬼像抱着命根子一样,飞快地抓起两个“断魂烟”罐子塞进怀里,又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揣进兜里,然后“哐当”一声合上箱子,重新盖上兽皮。
“拿着!”老鬼把其中一个“断魂烟”罐子粗暴地塞到还在发懵的何啸手里,入手冰凉沉重。“跟紧老子,要是掉队或者罐子丢了,老子亲手拧断你那条好腿。”
说完,老鬼根本不给何啸反应的时间,像只受惊的老兔子,提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破医疗箱,掀开棚子的帆布帘子就往外冲,速度快得惊人。
何啸握着手里那冰冷沉重的铁罐子,感受着里面那足以压制恐怖污染的“断魂烟”的分量,心脏狂跳。老鬼把这玩意儿给他?是信任?还是…把他当成了移动的保险箱?或者…是某种测试?
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滚沸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粥。
铅灰色的天空不再凝固,几架造型狰狞、如同钢铁秃鹫般的飞行器发出刺耳的引擎尖啸,低空掠过营地上空。机腹下悬挂的转轮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灼热的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泼洒下来。
“哒哒哒哒哒——!!!”
“噗噗噗噗——!”
“啊啊啊——!”
“躲开!找掩体!”
子弹打在营地的铁皮棚屋、报废车辆、沙土地上,发出密集的爆响,火星四溅,泥土翻飞。几个躲闪不及的锈火成员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血泊里。地面上,净化教团的灰袍士兵趁着空中火力的掩护,再次发起了冲锋。蓝色的能量束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混乱的营地中穿梭。
“锈火!给老子打!把那些铁鸟打下来!”面具男狂暴的怒吼在枪炮声中依旧清晰,他躲在一堆焊接起来的厚钢板后面,手中的双管霰弹枪“碎骨”对着低空掠过的飞行器轰击,但霰弹的射程和威力对高速移动的飞行器效果甚微。
营地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引擎尖啸声…混合成一首废土末日的交响曲。
老鬼瘦小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异常灵活,像条滑溜的泥鳅,利用各种残骸和障碍物作为掩护,目标极其明确——直奔关押苏玉倾的巨大金属罐子所在的独立院子。
何啸拖着废腿,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跟在后面。每一次迈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子弹从头顶或身边呼啸而过都让他心脏骤停。他死死攥着怀里那个冰冷的“断魂烟”罐子,这玩意儿现在不光关系到苏玉倾的命,也关系到老鬼会不会真拧断他的腿。
“咻——!”一道蓝色的能量束擦着何啸的耳边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脸颊生疼。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全靠抓住旁边一根歪斜的钢梁才稳住身体。
“废物!快点!”老鬼在前面十几米处回头厉喝,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躁。
何啸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断腿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精神世界里那株青铜树虚影再次剧烈摇曳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的暖流,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溪水,猛地涌向他那条剧痛难忍的废腿。
嗡!
一股奇异的麻痒感瞬间取代了部分尖锐的剧痛,虽然骨头断裂的沉重钝痛依旧存在,但那如同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的、让人发疯的尖锐感,竟然被这股暖流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大截。就像有人在他那条废腿的痛觉神经上,打了一针强效但极其短暂的麻醉剂。
何啸猛地瞪大眼睛,这效果…比之前强太多了。
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强化”是怎么回事,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低吼一声,借着这股暖流带来的短暂“镇痛”和力气,拖着那条虽然依旧剧痛但至少能“忍受”的废腿,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朝着老鬼和那个院子的方向冲去。
子弹在脚边溅起泥土,能量束撕裂空气。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瘸狼,眼中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如同坟墓般的金属罐子。
院子里,情况更加危急。
院墙被炸开了更大的缺口,一架铁鹰帮的秃鹫飞行器正对着院子俯冲扫射。车顶的重机枪疯狂咆哮,压制着院内的守卫,两个守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面具男被猛烈的火力压在一堆油桶后面,怒吼连连,却难以露头。
关押苏玉倾的巨大金属罐子,在密集的弹雨扫射下剧烈摇晃,表面火花四溅。那扇厚重的锈蚀舱门上,又多了几处明显的弹痕和融坑。最要命的是,一根卡死轮盘的粗铁棍,在连续的震动和冲击下,竟然被震得松动、歪斜,舱门…似乎随时可能被震开。
“老鬼!罐子!”面具男在掩体后狂吼,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
老鬼已经冲到了院子门口,看到罐子的情况,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他猛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断魂烟”罐子,拇指就要按下按钮。
就在这时,
“轰——!!!”
一发从秃鹫飞行器上射下来的小型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死神的吻,精准地命中了院子中央那辆刚刚启动、试图反击的“铁王八”改装卡车。
震耳欲聋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院子。
何啸刚刚冲进院子门口,就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沙砾地上,怀里的“断魂烟”罐子脱手飞出,滚出去老远。
“噗!”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何啸口中狂喷而出,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精神世界里那股暖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剧痛加倍反噬。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他看到老鬼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手里的“断魂烟”罐子摔在一边,盖子都摔开了,灰白色的气雾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他看到面具男被爆炸的火焰和碎片逼退到了更角落的地方,怒吼着用霰弹枪轰击天空,却徒劳无功。
他看到那架投下火箭弹的秃鹫飞行器嚣张地盘旋着,机炮再次对准了下方。
而最让他目眦欲裂的是——
那个巨大的金属罐子。
在刚才那剧烈的爆炸震动下,舱门上那根松动的粗铁棍…终于被彻底震飞了出去。
厚重的、布满弹痕和融坑的锈蚀舱门,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重绝望和毁灭气息的寒意,如同实质般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缝隙内,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只覆盖着冰冷青铜光泽、指关节僵硬的手,缓缓地、缓缓地…伸了出来,搭在了舱门的边缘。
那青铜色的指尖,在院子上空秃鹫飞行器引擎喷射的火焰映照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