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偿之债（1/2）
那台从巷口歪歪扭扭爬出来的贩卖机，像一头从地狱里刨出来的金属残骸。布满凹痕的铁皮外壳反射着冰冷的阳光，碎裂的玻璃后面，几罐扭曲的饮料疯狂蹦跶，撞击着货架，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活像里面关了几只发狂的老鼠。顶上的机械臂抽风似的挥舞，带起“滋啦滋啦”刺耳的电流短路声，时不时爆出一小团蓝白色的电火花。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猩红的“未完成交易！目标锁定！”大字在雪花中疯狂闪烁，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癫狂。
“阴魂不散！”何啸低声骂了一句，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刚才擦手臂血迹的湿巾被他随手甩在地上。隧道里刚耗掉一把消防斧，现在又撞上这铁疙瘩！
“跑！”苏玉倾反应更快，声音短促有力，一把拉住何啸的胳膊就往旁边一条相对开阔的街道冲去！她的帆布挎包在身侧剧烈晃动。
根本不需要犹豫！决断！跟这玩意儿硬拼是找死！何啸甩开步子，跟着苏玉倾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哐当！滋啦——！”
身后的噪音瞬间拔高！那台故障贩卖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履带轮猛地加速旋转，碾过路面的碎石和垃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一股子金属烧焦的糊味，直直朝着两人追来！速度竟然比在小区那次快了不少！那挥舞的机械臂带起呼呼的风声，目标明确——苏玉倾！
“它冲我来的！”苏玉倾急促地喊，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上次…我拿了东西没付钱！”
“操！”何啸瞬间明白了。交易法则！ 和超市那个“未交易物品”暴走的货架一个路数！这鬼东西记仇！
两人沿着街道玩命狂奔。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大多橱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一辆侧翻的出租车堵住了半边路，车头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空气里除了灰尘味，还混杂着汽油、烧焦塑料和一种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前面！便利店！”苏玉倾喘息着指向斜前方一家门脸还算完整的24小时便利店，“门开着！可能有…有用的东西！”
何啸瞥了一眼。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洞洞的。但眼下没得选！身后那“哐当哐当”的催命符越来越近！
“进！”他低吼一声，率先冲向便利店破碎的门口。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店里，带起一阵灰尘。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过期面包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袋、踩扁的饮料罐和玻璃碎片。
“滋啦——哐当！”
贩卖机追到门口，庞大的金属身躯被相对狭窄的门框卡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顶部的机械臂疯狂地挥舞着，试图扒开障碍挤进来，猩红的屏幕光芒把店门口映得一片诡异血红。
“堵门！”何啸低喝，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他猛地扑向一个被撞翻在地、塞满了过期杂志的沉重铁质报刊架！苏玉倾立刻会意，冲向旁边一个倒下的、装满大桶矿泉水的货架残骸。
两人合力，咬着牙，在贩卖机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和机械臂挥舞的威胁下，将沉重的报刊架和几桶沉重的水猛地推到门口，死死堵住了破碎的门洞！
“哐！哐！哐！”贩卖机在外面疯狂地撞击着临时路障，发出沉闷的巨响。堵门的杂物剧烈地震颤着，灰尘簌簌落下。但好歹暂时把它挡在了外面！
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苏玉倾的脸色更白了，刚才的爆发显然消耗不小。
“撑…撑不了多久！”苏玉倾看着剧烈摇晃的路障，声音带着喘息。
“找东西！”何啸没废话，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强光光柱刺破店内的昏暗。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快速扫过狼藉的店铺。食物、水暂时不缺，满地都是。他需要的是能对付外面那铁疙瘩的东西！武器！或者…规则！
苏玉倾也迅速行动起来，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掠过一排排歪斜的货架，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掐算着什么，像是在感应某种无形的波动。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靠里的收银台区域。
“那里！”她指向收银台后面，“收银机旁边！那个小架子！”
何啸光柱立刻扫过去。收银台一片混乱，抽屉被拉开，零钱撒了一地。但在收银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架子上，挂着一排东西：几串钥匙扣，几个开快递用的金属折叠刀…还有几小瓶独立包装的液体，标签上印着火焰图案和“高度易燃！严禁靠近火源！”的警告。
是打火机油！小瓶装的那种！
何啸眼睛一亮！对付金属机械，导电液体（咖啡）用过一次，高温燃烧或许也行？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那几瓶打火机油，入手冰凉，塑料瓶身，容量不大，但聊胜于无！
就在他抓起机油的瞬间——
“哗啦——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只见堵门的那几个沉重的水桶，竟然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得滚开！沉重的铁质报刊架也被撞得歪斜变形！一道粗壮的、带着液压杆的金属机械臂，硬生生从路障的缝隙里探了进来！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在昏暗的店内疯狂地挥舞、探索！
“滋啦！滋啦！”机械臂前端闪烁着危险的电弧！它似乎在感应，猛地转向何啸和苏玉倾藏身的方向！
“它进来了！”苏玉倾急声道，身体迅速后撤。
何啸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拧开一瓶打火机油的盖子，将冰凉的、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液体，朝着那探进来的机械臂狠狠泼了过去！
淡黄色的油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淋在冰冷的金属臂上，顺着液压杆的缝隙往下淌。
何啸动作不停，手指在战术手电尾部一按，强光模式瞬间切换成顶端破窗锤旁边的小型喷火口！一簇橘黄色的、不算太猛烈的火苗“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他手腕一甩，火苗精准地舔舐向沾满机油的机械臂！
“轰——！”
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着打火机油，将整条机械臂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高温扭曲了空气，金属被烧灼发出“滋滋”的响声！
“滋啦——！！！”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尖啸从门外的贩卖机主体爆发出来！那探入店内的机械臂疯狂地抽搐、甩动，试图扑灭火焰，火星四溅，点燃了门口散落的纸片和包装袋！
有效！
何啸心中刚升起一丝念头，异变再生！
那燃烧的机械臂在疯狂甩动中，猛地抽打在一旁歪斜的货架上！货架轰然倒塌，上面堆放的几箱罐装啤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哗啦！哐当！嘭嘭嘭！”
几十罐啤酒狠狠砸在地上、墙壁上、甚至那燃烧的机械臂上！易拉罐瞬间变形、爆裂！金黄色的啤酒泡沫混合着玻璃碎片、铝片如同爆炸般四处飞溅！
一股浓烈的、带着麦芽香气的酒液，如同喷泉般，劈头盖脸地淋了何啸和苏玉倾一身！也浇在了那条燃烧的机械臂上！
“滋啦！”火焰被啤酒浇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湿漉漉、沾满啤酒泡沫的金属上挣扎。
更要命的是，飞溅的啤酒泡沫和液体，有几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收银台区域！落在了几件散落在收银台旁边地上的小商品上——一个塑料壳的打火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还有…一个孤零零躺在角落里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小发卡！
何啸和苏玉倾被啤酒淋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何啸抹了一把脸上的啤酒泡沫，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那条机械臂虽然被烧得焦黑变形，冒着青烟，但似乎核心结构没坏，还在缓慢地、不死心地扭动着。门外的撞击声也暂时停了，只有贩卖机内部传来更加剧烈、更加不稳定的电机嗡鸣和短路声，屏幕上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暂时安全？不！
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原始的危险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了何啸的脊椎！
他猛地转头看向收银台旁边那片被啤酒溅湿的区域！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那几件不起眼的小商品！
那塑料打火机、那包纸巾、还有那个小小的塑料发卡…它们的表面，正极其诡异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一层极其淡薄的、灰白色的…雾气？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从那三件小商品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收银台附近的空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未完成交易物品…被污染激活了！”苏玉倾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她显然也感应到了那股恶意，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退了一步。
何啸的心沉到了谷底。该死！啤酒溅到了这些没被买走的东西！触发了和超市货架一样的规则！而且是三个！
“规则…索命…”苏玉倾急促地低语，眼神死死盯着那三件开始散发不祥气息的小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个沾着啤酒的塑料打火机，率先动了！
它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变形。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但机身上那个小小的、金属的砂轮点火器，却开始自己疯狂地、无声地高速旋转起来！摩擦着旁边的火石，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更可怕的是，打火机顶端的喷气口，竟然开始自动喷出细小的、淡蓝色的火苗！那火苗不是正常的橘黄色，而是带着一种妖异的蓝，温度却高得吓人，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那包被啤酒浸湿了边角的纸巾，包装袋无声地鼓胀起来！像被无形的气体充满！紧接着，“嗤啦”一声轻响，包装袋从内部被撕裂！里面雪白的纸巾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地向外抽动、伸展、扭曲！一条条，一片片，瞬间化作数十条惨白的、湿漉漉的“纸蛇”，在地上蜿蜒扭动，速度快得惊人，朝着何啸和苏玉倾的方向疾射而来！那些“纸蛇”的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如同被无形的利刃裁剪过！
最不起眼的那个塑料小发卡，变化则最为诡异！它静静地躺在一片啤酒泡沫里，卡通图案的眼睛部位，却猛地亮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嗡鸣”声，猛地从那发卡上爆发出来！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何啸和苏玉倾瞬间感到太阳穴如同被钢针狠狠刺入，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都开始晃动、模糊！
三件被“污染”激活的小商品，同时发动了攻击！火焰！纸蛇！精神冲击！全方位，无死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低头！”何啸强忍着脑袋里炸裂般的剧痛和眩晕，嘶吼一声，猛地将苏玉倾扑倒在地！同时，他手中的战术手电再次亮起强光，不是照射，而是狠狠砸向那条最先扑到眼前的、燃烧着蓝色妖火的“纸蛇”！
“嘭！”战术手电沉重的金属外壳砸中了纸蛇，将其砸扁在地！但那妖异的蓝火瞬间顺着金属外壳蔓延上来！手电外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何啸毫不犹豫地将滚烫的手电甩开！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沉重的、沾过血的厨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向另一条卷向他脚踝的惨白纸蛇！
“嗤啦！”纸蛇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被啤酒浸透的纸浆！但更多的纸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另一边，苏玉倾被扑倒在地，避开了几条纸蛇的扑击。她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那发卡发出的精神冲击的痛苦。但她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决绝！她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发出高频嗡鸣的塑料发卡，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青铜色流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倏然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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