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粘杆处的异动》（1/2）

紫禁城的夏日，白日里蝉鸣聒噪，入了夜，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粘稠的静谧。自雍正那幅“戒急用忍”的字幅悬于长春宫书房后，汪若澜的心非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愈发绷紧了一根弦。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留意周遭的一切，尤其是那些隐藏在日常秩序下的、不易察觉的波纹。

而最近，一些细微的变化，正悄然发生在她最为警惕的领域——粘杆处。

粘杆处，名义上是为皇帝娱乐服务、负责粘蝉捉鸟的机构，实则是雍正登基后亲手建立、直属皇帝本人的秘密情报组织。其成员散布宫禁内外，行踪诡秘，耳目灵通，是悬在所有宗室勋贵、朝臣乃至后宫妃嫔头顶的一把无形利剑。往日里，这些“粘杆侍卫”虽无处不在，但其行事总有某种固定的模式和范围，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规律脉搏。

可近来，汪若澜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脉搏”的节奏，乱了。

首先是她长春宫外围的守卫与巡查。往日里，那几个负责夜间值守和附近区域巡逻的侍卫面孔，汪若澜虽叫不出名字，却已是眼熟。他们换岗的时间、行走的路线，几乎雷打不动。但就在这几日，她夜里偶尔起身查看弘曕时，透过窗棂缝隙，竟几次瞥见完全陌生的面孔在宫墙外的阴影里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如狸猫，若非她有心留意，几乎会以为是错觉。而且，这些陌生侍卫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往常。

更让她心生寒意的是，连长春宫内，似乎也多了些“眼睛”。那日弘曕在庭院里追逐一只误入的蜻蜓，不慎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哇哇大哭。乳母和宫女们慌忙上前安抚。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次日，内务府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来送份例时，却“顺便”带来了一瓶上好的、活血化瘀的宫廷金疮药，说是“上头”吩咐，听闻六阿哥昨日受了惊，特赐此药。

这“上头”是谁？苏培盛？还是直接来自养心殿的关照？汪若澜心中惊疑不定。弘曕摔跤之事，发生在她长春宫内院，若非有人特意禀报，外面如何得知？这看似体贴的赏赐，背后透出的，是无孔不入的监视。

她不动声色地收下药，重赏了那小太监，却在他转身离去时，状似无意地向含锦感叹：“如今这宫里，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人去。”

含锦会意，低声回道：“娘娘说的是。奴婢前儿去针线局，也觉着有些生面孔的管事嬷嬷，眼神……利得很，不像寻常做活的。”

连含锦都感觉到了。这绝非偶然。

汪若澜开始有意识地回忆和观察。她想起前几日去坤宁宫请安，在宫道上“偶遇”了粘杆处的首领太监之一，那人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却带着两个生面孔的小太监，像是在巡查什么，见到她，恭敬行礼后便迅速离去，那方向，似乎是往几位年长皇子生母所居宫苑那边去的。

她又想起，弘曕的哈哈珠子（伴读）前几日告假回家，说是家中祖母病重。那孩子出身不高不低的家世，平日里并无特别。可替换他暂时入宫陪伴弘曕读书的另一个小世子，其家族似乎与支持弘历的某位朝中重臣走得颇近……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粘杆处异动”这根线隐隐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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