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皇家父子情》(2/2)
皇帝心中明了,弘曕这些懂事的话语,背后离不开他额娘的日常教诲。她不仅教导孩子知识,更在潜移默化中,将“孝”的内涵从简单的“不毁伤身体”,延伸到了“立身行道”、“不让父母蒙羞”的更深远层面。这是一种更积极、也更贴合他期望的“孝道”。
“你额娘教导得是。”雍正难得地肯定了汪若澜的教育,语气虽淡,却让汪若澜心中微微一暖。
此后,雍正来长春宫的次数,似乎因着弘曕的缘故,无形中多了一些。他依旧会考较儿子的功课,要求依旧严格,字写得不端正要重写,书背得不流利要罚站。弘曕有时也会因父亲的严厉而眼眶发红,却从不耍赖哭闹,总是努力地去完成要求。
但考较之余,雍正也开始会问些别的。比如,在御花园看见新开的牡丹,他会随口问弘曕觉得哪朵好看;听到鸟鸣,会考他能否分辨是什么鸟儿。这些无关学问、只关天性喜好的问题,往往能让弘曕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上许多童言稚语,有时甚至能逗得雍正嘴角微扬。
有一次,弘曕学着师傅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背诵《千字文》,背到“孔怀兄弟,同气连枝”时,他忽然停下来,眨着大眼睛问雍正:“皇阿玛,‘兄弟’是不是就像儿臣和五哥(指弘昼)他们?额娘说,兄弟之间要友爱,要互相帮助,就像手和脚一样,虽然分开,却是一体的。可是……可是儿臣很少见到五哥他们……”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雍正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兄弟……他的兄弟,如今何在?“阿其那”、“塞思黑”那耻辱的名字,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记忆。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纯然困惑的眼神,最终只是淡淡道:“皇家与民间不同。你只需记住,友爱兄弟是正道,但更需谨守本分,勤学上进。”
他没有解释那残酷的真相,但那一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与晦暗,却被细心的汪若澜捕捉到了。她知道,弘曕这无心的一句,或许也在他坚硬的心防上,撬开了一丝缝隙,让他那被权力与斗争冰封的、对寻常亲情的感受,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汪若澜依旧不多言,只是更加用心地经营着长春宫这方小天地。她让这里充满书香,也充满温情;让弘曕敬畏父亲,也自然地亲近父亲。她通过教导孩子,间接地、无声地向那位孤寂的帝王,传递着家庭与亲情的温暖力量。
这并非算计,而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亦是一种发自本心的期望。期望这冷酷的宫廷,能因一个孩子的纯真与善良,多留存一丝人性的温度;期望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在肩负江山重担之余,也能偶尔感受到寻常父子间的天伦之乐。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动着长春宫的纱帘。雍正看着在庭院里追逐蝴蝶、笑声清脆的弘曕,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静如水、眉目温婉的汪若澜,心中那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角。
皇家父子情,或许注定无法像民间那般纯粹恣意,但在这重重宫规与权力倾轧的缝隙里,能拥有这样片刻的、带着暖意的宁静,于他而言,已是弥足珍贵。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名为汪若澜的女子,数年如一日的、春风化雨般的浸润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