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蛛丝马迹现,香饵待鱼来(1/2)
第十八章:蛛丝马迹现,香饵待鱼来
协理六宫之权,像一把双刃剑,悬在冯若昭(纪时)头顶。她深知,自己已从幕后被推至台前,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皇后在观察,甄嬛在审视,内务府在试探,甚至那些低位妃嫔、不得势的太监宫女,也都在暗中揣摩这位新晋“实权”妃嫔的脾性。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冯若昭(纪时)没有慌乱。她像一名最老练的弈者,沉心静气,步步为营。对内,她以雷霆手段(至少表面上)整顿着手下分管的庶务。苏绣“损耗”一事,她并未深究到底,而是在那太监“查明”是“登记疏漏”、并“补齐”了那半匹苏绣的账面后,轻轻放下,只罚了相关小太监三个月月例,以儆效尤。既立了威,又没撕破脸,还让内务府的人松了口气,觉得这位敬妃娘娘虽然较真,但也并非不通情理,只要账面上过得去,她便不会穷追猛打。
对外,她更是将“规矩”二字刻在脑门上。对各宫份例发放,一律按宫规旧例,不增不减。碎玉轩也好,景仁宫也罢,抑或是那些不得宠的低位妃嫔,一视同仁。若有超规请求,一律以“需请示皇后娘娘”或“不合旧例,恐惹非议”为由婉拒。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刻板、守旧、只知按章办事的“木头”妃嫔,绝不给任何人钻空子、拉拢或构陷的机会。
这日,内务府总管太监高无庸亲自来咸福宫回事。高无庸是宫里的老人,侍奉过先帝,如今掌管着内务府这个油水最厚的衙门,在后宫势力盘根错节,连皇后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总是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笑容可掬,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家翁,但冯若昭(纪时)知道,这是个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给敬妃娘娘请安。” 高无庸行礼如仪,笑容满面,“娘娘协理六宫,夙兴夜寐,真是辛苦了。奴才们愚钝,有些事还要请娘娘示下。”
“高公公客气了,本宫初学理事,许多事还要仰仗公公指点。” 冯若昭(纪时)语气温和,让吉祥看座看茶。
高无庸连道不敢,这才说起正事。原来是为着中秋将至,内务府要预备节礼、宫宴、各宫赏赐等一应事宜,开销甚大,有些项目超出了往年的预算,特来请冯若昭(纪时)定夺。
冯若昭(纪时)接过账册,细细看去。果然,各项开支都比往年增加了不少,名目也繁多。她不动声色,只问:“往年中秋,是如何定例?皇上、皇后娘娘可有特别的示下?”
高无庸忙道:“回娘娘,往年中秋,都是循旧例。只是今年……皇上刚刚料理了年羹尧,朝野称颂,又值莞嫔娘娘复位,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宫里也该热闹热闹,冲冲喜气。所以,有些用度,就比往年略宽泛些。” 他话说得圆滑,既抬出了皇后,又暗示了皇帝“冲喜”的意思。
冯若昭(纪时)心中冷笑。好一个“略宽泛些”!这账册上,光是“宫灯采买”一项,就比去年多出三成,而所列宫灯材质、工艺,并无特别之处。还有“宴席食材”,山珍海味列了一长串,许多都是时令难得的珍品,价格虚高得离谱。这哪里是“略宽泛”,分明是借着“冲喜”的名头,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但她面上不显,只点点头:“皇后娘娘体恤,想得周全。只是……” 她合上账册,抬眼看向高无庸,目光平静无波,“本宫记得,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崇尚节俭,多次下旨,宫中用度,当为天下表率。今年西北虽有捷报,但军费浩繁,百姓亦不易。若是中秋花费太过奢靡,恐与皇上俭省之意相悖,也易惹言官非议。高公公以为呢?”
高无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只知按规矩办事的敬妃,竟能抬出皇帝“节俭”的大义,还扯上了“言官非议”。这话可大可小,若真传到皇帝耳朵里,或是被御史参上一本,说他内务府铺张浪费,他这个总管也别想干了。
“娘娘说得是,是奴才考虑不周。” 高无庸立刻改口,语气更加恭顺,“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娘娘慈悲,自然希望宫中上下和乐。但娘娘执掌凤印,统御六宫,更知体恤圣心,顾全大局。” 冯若昭(纪时)缓缓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本宫以为,中秋之庆,贵在心意,不在奢靡。宫灯可用往年的,稍作修缮翻新即可;宴席食材,当以时令、新鲜为主,那些过于珍稀难得的,能省则省。至于各宫赏赐,可按旧例,若有额外恩典,自有皇上、皇后娘娘旨意,内务府照办便是,不必预先多列开销。”
她顿了顿,看着高无庸微微变色的脸,又道:“当然,本宫初来乍到,或有思虑不周之处。高公公是老成之人,经验丰富,不妨再斟酌斟酌,拟个更妥帖的章程出来。总归一条,既要让皇上、皇后娘娘满意,又要合乎朝廷法度,不负圣上俭省爱民之心。高公公,你看可好?”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皇帝和“朝廷法度”压人,又把皮球踢回给高无庸,让他“再斟酌”,还暗指他若办不好,就是“思虑不周”,不懂“体恤圣心”。高无庸听得冷汗涔涔,这位敬妃娘娘,哪里是木头?分明是裹着棉花的针!句句在理,让人无从辩驳,却又处处敲打,让他有苦说不出。
“娘娘思虑周全,奴才佩服。奴才这就回去,让他们重新拟个章程,再呈给娘娘过目。” 高无庸躬身道,心里已将冯若昭(纪时)的危险等级提高了数级。这位娘娘,不好糊弄,更不好得罪。她不怕事,也懂规矩,更会扣大帽子。以后在她手下办事,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打发走高无庸,冯若昭(纪时)揉了揉眉心,对吉祥道:“去打听打听,高无庸出来后,去了哪里,见了谁。”
吉祥会意,悄然退下。她知道,娘娘这是要看看,这位内务府总管,是会去向皇后告状,还是真的回去“重新拟章程”。
午后,吉祥带回消息:高无庸离开咸福宫后,径直回了内务府,并未去景仁宫。但不久,景仁宫的剪秋姑姑去了一趟内务府,与高无庸闭门谈了近半个时辰。
冯若昭(纪时)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高无庸是皇后的人,或者说,至少与皇后利益攸关。她今日驳了内务府的“预算”,等于动了皇后的钱袋子。剪秋此去,无非是安抚,或是商议对策。看来,她这“按规矩办事”的作风,已经让皇后感到些许不便了。但皇后暂时不会动她,因为她的理由光明正大——节俭,体恤圣心。皇后若因此发难,反而落人口实。
“娘娘,咱们这样驳了内务府,又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会不会……” 如意有些担忧。
“无妨。” 冯若昭(纪时)淡淡道,“我驳的是内务府虚报的预算,不是皇后娘娘的旨意。皇后娘娘‘体恤六宫,想要热闹’,与‘内务府铺张浪费,有违圣意’,是两回事。高无庸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皇后娘娘,更聪明。”
果然,次日,高无庸再次来见,呈上新的预算单子,各项开支都做了削减,虽然仍比往年略高,但已在合理范围内,且每一项都列明了用途、依据,做得滴水不漏。冯若昭(纪时)看了,提笔批了“准,照此办理”,又温言勉励了高无庸几句,赞他“办事老成,深明大义”。高无庸连道不敢,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经此一事,冯若昭(纪时)在内务府算是初步立住了脚。众人皆知,这位敬妃娘娘看着温和,实则眼里不揉沙子,懂规矩,也敢按规矩办事,连高无庸都在她这里碰了软钉子。往后想在她手下弄鬼,得先掂量掂量。
而此事传到皇帝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苏培盛“无意”间向皇帝提及,敬妃娘娘为筹备中秋用度,力主节俭,驳回了内务府虚报的预算,还搬出了皇上“俭省爱民”的圣意,说得内务府那帮人哑口无言,最后老老实实减了三成开销。
胤禛正在批阅关于西北军饷的奏折,闻言笔尖一顿,抬头道:“哦?她真这么说了?”
“千真万确。” 苏培盛陪笑道,“高无庸那老货,还想拿皇后娘娘和‘冲喜’说事,被敬妃娘娘一句‘体恤圣心,方是正理’给堵了回去。奴才听说,敬妃娘娘说了,宫中用度,当为天下表率,如今西北用兵,百姓不易,万不可奢靡。内务府最后报上来的单子,比原先少了近三成呢。”
胤禛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倒是有心。” 他淡淡道,继续低头批折子,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苏培盛伺候他多年,知道这位主子越是轻描淡写,心里越是记得清楚。敬妃娘娘这步棋,又走对了。不争宠,不弄权,只一心为皇帝着想,为朝廷着想,这样的妃嫔,皇帝或许不会宠爱,但一定会“记得”,会“放心”。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碎玉轩。甄嬛(莞嫔)听了浣碧的回报,默然良久,叹道:“好一个‘体恤圣心’!好一个‘宫中用度,当为天下表率’!敬妃此招,看似得罪了内务府,拂了皇后面子,实则句句说在皇上心坎上。如今皇上正为国库空虚、军饷吃紧烦心,她这一番‘节俭’言论,正是雪中送炭。难怪皇上会默许她协理六宫,此人……确是个心思通透的。”
“小主,那咱们……” 浣碧问。
“咱们?” 甄嬛冷笑,“咱们自然更要‘节俭’。传话下去,碎玉轩一应用度,皆按最低份例,能省则省。皇上赏的、皇后赐的,都登记造册,好生收着,非必要不得动用。尤其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一概不用。”
“是。” 浣碧应下,却又犹豫道,“可是小主,咱们才复位,若是太过俭省,会不会让人看轻了去?以为咱们失势了?”
“看轻?” 甄嬛目光幽深,“比起被人看轻,我更怕被人当成靶子。皇后奢靡,内务府贪墨,皇上岂会不知?不过是顾全大局,暂且隐忍。敬妃此举,看似得罪人,实则是替皇上说出了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做了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皇上心中,只会更看重她。咱们跟着学,是顺应圣意,是‘识大体’。皇上知道了,只会觉得我懂事,懂得为他分忧。至于旁人怎么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我甄嬛今日的处境,还怕旁人看轻么?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浣碧心中一凛,连忙道:“奴婢明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