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永生肖像计划（2/2）

过程：注射神经阻断剂C-7型，成功终止所有自主神经活动。关节经手术改造为不可活动结构。表皮注射大理石化药剂，效果良好。客户验收满意，评价：“比蜡像真实，比活人温顺。”

日期：2023.8.22

实验体：章子怡-01号

问题：跪姿导致下肢血液循环受阻，左腿出现坏死前兆

解决方案：植入人工循环泵，额外供应营养。坏死组织切除，替换为合成材料。客户接受调整，同意支付额外费用。

备注：下次应考虑预设姿态的血液循环设计

日志的最后几页，是一些照片。林晓雅翻看时，几乎呕吐出来。

照片里是改造过程。一个女孩——后来成为“范冰冰-01号”的素人——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着，但显然没有意识。她的皮肤被注射药剂，逐渐失去血色和纹理。她的关节被手术打开，植入锁定装置。她的面部肌肉被微小的电极刺激，固定成那个永恒的微笑。

其中一张特写照片里，能清楚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那是手术刺激产生的生理反应，但很快就被技术员用细针吸走，然后注射定型剂，防止再次流泪。

解说员平静地介绍：“这是爱的终极形态——让她永远属于您，永远美丽，永远沉默。”

“永远沉默”。

林晓雅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平静得像在介绍花卉栽培技术。

“你是谁？”林晓雅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这个项目的首席技术员，你可以叫我张博士。”男人走近了几步，但保持礼貌的距离，“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区域对‘艺人’是严格禁止进入的。”

“我……我迷路了。”

张博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关系，既然来了，就当作提前了解自己的可能性之一。”

他走到一个空置的展示舱前，轻触控制面板。舱内的灯光亮起，内部开始投影——是一个三维建模的“迪丽冷巴”，穿着婚纱，手捧花束，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建模缓慢旋转，展示每一个角度。

“这是目前最受欢迎的预订方案。”张博士说，“许多客户都想拥有一个永远的迪丽热巴。尤其是那些……曾经可望不可即的粉丝。现在，他们可以用钱买到永恒。”

“她们……”林晓雅看向那些展示舱，“她们还活着吗？”

“从生物学角度，是的。心跳、呼吸、基础代谢都在维持。但从意识角度……”张博士停顿了一下，“我们移除了大脑皮层的大部分功能，只保留脑干的生存中枢。她们不会思考，不会记忆，不会痛苦。就像一个……美丽的植物人。”

“这是谋杀。”

“不，这是升华。”张博士纠正道，“这些女孩原本的生活有什么价值？贫困、被遗忘、或者更糟。现在，她们成为了艺术品，被珍藏，被欣赏，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失去美丽。这难道不是更好的归宿吗？”

他走到工作台边，调出一份文件：“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考虑为你开发专属的‘永恒方案’。你是最新的迪丽冷巴型号，改造完成度高，生理稳定性好，是非常理想的候选人。已经有三名客户表达了意向，其中一位愿意支付一千万信用点，只要你保持某个特定造型——”

“我不愿意！”林晓雅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张博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不解。“你当然可以表达个人意愿，但最终决定权不在你。不过请放心，如果你真的被选入这个项目，我们会确保过程无痛。改造完成后，你也不会有任何痛苦或遗憾，因为……你不再会有感受的能力。”

林晓雅后退，被撞在一个展示舱上。冰冷的玻璃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转过头，看到舱内“章子怡-01号”那双镀金的睫毛，那双空洞的、永远仰视的眼睛。

永远。

永远保持一个姿势。

永远维持一个表情。

永远沉默。

这就是这个岛屿最终极的产品：不是会表演的素人，不是会崩溃的艺术品，而是彻底物化的、永恒的、活着的雕像。

张博士看了看时间。“你该回去了。今晚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但建议你不要再来这里——有些真相，知道太多反而痛苦。”

林晓雅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她爬回通风管道，拧上栅栏的螺丝，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像迪丽热巴的脸。

然后她抬起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有弹性，能做出表情。她会哭，会笑，会痛苦，会恐惧——至少现在还会。

但“范冰冰-01号”曾经也会。

“章子怡-01号”曾经也会。

她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痛苦和希望。而现在，她们是陈列在展示舱里的“艺术品”，皮肤像大理石，睫毛镀着金，永远保持某个富人选定的姿态，永远微笑，永远沉默。

林晓雅盯着镜子，试图想象自己变成那样的画面：被注射药剂，皮肤失去触感，关节被锁定，面部肌肉固定成一个永恒的笑容。被放入展示舱，连接生命维持系统，成为某个富豪私人收藏室里的一件“活体雕塑”。

然后她意识到：在这个岛上，这并不是最糟的结局。

至少，那些“永生肖像”不会再有痛苦。

不会再有恐惧。

不会在拍卖会上被竞价，不会在时间碎片中被切割记忆，不会在角色扮演区被羞辱，不会在崩溃艺术展上被当作展品，不会在双生游戏中与另一个自己竞争，输了就被拖去“返厂维修”。

她们只是……永远地睡着了，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保持完美的姿态。

窗外，虚拟的夜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星光大道上的名牌一个个暗下去，准备迎接新的一天，新的客人，新的交易。

而在地下深处的陈列馆里，那些永恒的雕像正静静地站着、跪着、微笑着，在生命维持系统轻微的嗡鸣声中，度过又一个没有知觉的日夜。

林晓雅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盯着地板。

她的共生网络在剧烈搏动，吸收着这个夜晚的所有恐惧，所有绝望，所有令人作呕的真相。

而她不知道，这份恐惧和绝望，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拿去调制、包装、定价，成为某个客人定制的“深度体验”。

或者更糟——成为她自己的“永生肖像”设计方案中，最后需要抹除的“不必要的情绪反应”。

天快亮了。

但林晓雅觉得，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