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泥土覆身(2/2)
“妈……妈……”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音节从我沾满泥土的嘴唇中挤出。在这一刻,童年时害怕打雷躲进母亲怀里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时,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而现在,只有冰冷、沉重的泥土。
泥土继续无情地堆积,到了我的胸口。
真正的窒息开始了。
肋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试图扩张胸腔吸气,都遭到泥土强有力的抵抗。肺部像两个被过度压缩的风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吸入足够的氧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咚咚咚,像一面濒临破碎的战鼓,将恐慌泵送到四肢百骸。
我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开始侵蚀,火把的光芒在我眼中变成了摇曳不定的、遥远的光斑。耳朵里充满了自己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血液奔流的轰鸣。
我想尖叫,想求饶,想用尽一切办法挣脱这泥土的棺材。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绷紧了——我知道,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只会让这些施暴者更加兴奋。我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咽回肚子里,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维持着站姿,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泥土堆到了我的锁骨,压迫感已经达到了顶点。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沉重的压力折断,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成了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嘴巴,却只能进行微弱而无效的抽气。
世界在我眼前缓慢地旋转、变暗。声音变得遥远,龙哥的冷笑、看守的铲土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这就是结束了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对这片沉重泥土的、扭曲的归属感。或许,被大地吞噬,也好过继续在那个人间炼狱里,承受永无止境的凌迟。
我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火光染红、却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