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宅晦心明(2/2)
“这里……”李员外脸色微变,“前几日,有丫鬟说在这树下看见过一个模糊的黑影,吓得病了一场。我让人在树下烧了些纸钱,又请王道士来此贴了符。”
妙光王佛走到槐树下,目光落在那些新翻动的泥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再次蹲下,手指轻触泥土,这一次,他指尖有极其微弱的、寻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
片刻,他站起身,看向李员外,问道:“李施主,在赵铁柱遇害前后,贵府可曾丢失过其他特别之物?并非金银,可能是些不起眼,甚至你未曾在意的东西?或者,府中可曾有人行为异常,尤其在夜晚?”
李员外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摇了摇头:“特别之物?除了库房丢的那些金银首饰、古玩摆件,账房清点过,并无其他特别之物丢失。至于行为异常……” 他看向旁边的老管家。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爷,若说异常……老奴倒想起一事。大约在赵铁柱出事前四五天,看守后门的老刘头,有次酒后嘟囔,说半夜好像看见一个黑影从后花园的墙头翻出去,速度极快,他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当时谁也没在意。还有……库房的吴妈说过,铁柱出事前几天,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有次还跟她念叨,说梦见自己老家发大水,冲垮了房子……”
李员外皱眉:“这些琐事,怎能和凶案扯上关系?”
妙光王佛却若有所思,又问:“那赵铁柱的老娘,如今病情如何?可曾有人仔细探望过?”
李员外道:“派人送过两次银钱和药材,回话说老太太伤心过度,卧床不起,精神也有些恍惚,时哭时笑,怕是……唉。”
“阿弥陀佛。”妙光王佛低诵一声,对李员外道,“李施主,宅中之异,根源或许并非在宅内。”
“啊?大师此言何意?”李员外不解。
“那缕徘徊不散的执念与悲苦,源头不在库房,不在庭院,甚至不在此宅。”妙光王佛目光似乎穿透了高墙,望向镇子西头,“而在镇西槐树巷,一位丧子病重、悲恸欲绝的老母亲身上。亦在镇外荒坡,一座新起的孤坟之下。”
他看着李员外惊疑不定的脸,缓缓道:“赵铁柱横死,怨气本不重,他憨厚一生,并无强烈复仇之执念。然其魂魄对老母的牵挂与担忧,在离体之际,化为一点不散的残念,因其母日夜悲啼、思念成疾,这残念受至亲哀恸之感召,又沾染了其母病中涣散的魂气,竟未完全消散于天地,反而凭着一点母子连心的微弱联系,浑浑噩噩,不时飘回他生前最熟悉、也是他丧命之处附近徘徊。其本身并无害人之意,甚至无清晰意识,只是本能地‘回来看一看’,因其状态特殊,携阴气与执念,故能惊扰气弱之人,如病者、幼童,使之产生幻视幻听,感到不适。”
“而贵府中,有人心术不正,借着这股本就存在的阴郁之气和人心惶惶,行那装神弄鬼、趁火打劫之事,试图浑水摸鱼,或为掩盖其真正目的。”妙光王佛目光转向那棵老槐树,“此树下,近日是否新埋了何物?恐非纸钱灰烬那么简单。”
李员外脸色大变,看向老管家。老管家也慌了神:“这……树下……前几日,王道士来做最后一场法事时,说需在此处埋一‘镇物’,以安家宅。是……是他亲手埋的,不让旁人看,只说七七四十九日后才可取出,期间不可动土。”
“挖开。”妙光王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员外此刻对那王道士已起了疑心,一咬牙,命令家丁:“挖!小心点!”
家丁拿来工具,小心翼翼刨开那新土。不过挖了尺许深,便触到一物。取出一看,是一个用黑布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并非什么镇宅法器,赫然是几缕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一些灰白色的指甲碎片,还有一张折叠的黄符,符上用暗红色、带着腥气的液体画着扭曲的图案,散发着一股令人极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这……这是何物?!”李员外又惊又怒。
“聚阴符,辅以死者残发、指甲,置于宅中气眼。”李清冷声道,“此非镇宅,实乃聚阴招邪之术!长期放置,不仅无助于安宅,反而会不断汇聚阴气,滋养那徘徊的残念,甚至可能引来游魂野鬼,使宅中阴气日盛,家人多病多灾!”
李员外听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王老道!他……他为何要害我?!”
“原因尚需查证。”妙光王佛道,“或许为财,或许另有所图。但眼下,需先解根源之苦。”
他看向李员外:“李施主,令孙惊啼,灶火自灭,丫鬟见影,皆因宅中阴气因这‘镇物’而汇聚,加强了那赵铁柱残念的显化,加之府中人心惶惶,阳气不振,故有种种异感。根源一在赵母悲恸,牵念不散;二在此物作祟。解铃还须系铃人。”
“请大师指点!李某该如何做?定当遵从!”李员外此刻对妙光王佛已是深信不疑,连忙躬身行礼。
“其一,即刻毁去此物。”妙光王佛指了指那木盒。
宁休上前,指尖一缕温和却纯粹的白光(以文气模拟净化之力)拂过木盒,盒中毛发、指甲连同那符纸,瞬间化为飞灰,那股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
“其二,贫僧需亲往槐树巷,探望赵铁柱之母,化解其悲恸执念,助赵铁柱残念安息。此需李施主同往,一则表你善意与愧疚,二则或许另有因果需了。”妙光王佛看着李员外,“你可能行?”
李员外脸上掠过一丝挣扎,让他一个员外屈尊去一个死去的护院家,面对其贫病老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想到家中安宁,想到那王道士的可恶,想到赵铁柱毕竟是为护他李家而惨死,终是咬牙点头:“李某愿往!”
“其三,”妙光王佛继续道,“稍后需去赵铁柱坟前,做一番安抚。此事了后,府中阴气自散,但人心惶惶非一日可平。李施主当约束家人,宽厚待下,自身行正坐直,阳气自生,百邪不侵。至于那王道士,以及此案真凶,亦需厘清。”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世间诸苦,外邪为标,内患为本。安宅之道,先净其内,再御其外。施主可明白?”
李员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长揖:“李某愚钝,今日得蒙大师点拨,茅塞顿开!一切但凭大师安排!”
妙光王佛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这偌大的李宅。宅邸的晦气,因那聚阴木盒的取出,已开始缓缓消散。但镇子上空的灰败之气,以及那隐藏在盗案与邪术之后的更多谜团,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