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心灯照潭(2/2)
李清和宁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默默护法,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瘫软在地、眼神闪烁不定的萨满。
只见妙光王佛静坐片刻,周身并无耀眼光华,也无宏大异象。但渐渐地,以他为中心,一种温润、祥和、充满生机的“意”,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这并非有形有质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场,一种蕴含着无上慈悲与净化之力的愿力场域。
在这愿力场域的笼罩下,奇妙的景象发生了。潭边那几丛枯黄瑟缩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茎叶,褪去了枯黄,泛起了一丝鲜活的绿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浊气息,仿佛被无形的清风吹拂,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连那深暗死寂的潭水表面,似乎也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仿佛沉睡已久的深潭,被注入了第一缕生机。
村民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修行法门,却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身体和心灵的变化。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压抑、莫名的恐惧,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呼吸变得顺畅,头脑也为之一清。连瘫软在地的萨满,浑浊眼中疯狂与怨毒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呆滞。
妙光王佛的净化,并非强行以宏大愿力冲刷地脉(那消耗太大,且此处污染根源并非核心节点),而是以其无上禅定与慈悲愿力为引,如同在污浊的水中投入一颗最纯净的“菩提心种”,引动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微弱的正向灵机,并缓缓中和、化去水中与地脉浅层渗出的秽气。这更像是一种“引导”和“催化”,化暴戾为平和,化污浊为清净,润物细无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层染上暗红与金黄的边缘,也给这片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色。妙光王佛静坐潭边,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静,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石佛。
终于,在暮色完全降临之前,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中,清澈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连续净化赤血原凶煞地脉,又在此地化解水潭污染,即便对他而言,亦是不小的消耗。
而此时,村民们惊喜地发现,那深暗的潭水,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虽然依旧不是清澈见底,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墨绿死寂感淡去了不少。更奇妙的是,靠近潭边,不再感到那股阴冷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似的清润气息。
“潭水……好像……不一样了?”有村民小心翼翼地靠近,捧起一掬水,仔细看着。水质依然不算清澈,但入手不再有那种粘腻阴寒之感。
妙光王佛站起身来,对满怀希冀望着他的村民们道:“水潭表层秽气已得初步净化,短期饮用,应无大碍。然地脉深处渗漏未绝,此非一时之功。贫僧可传尔等一法,日后取水,可于水边向阳处,掘一浅坑,引潭水入内,静置曝晒半日,取上层水用。另,村中可多植柳、艾等草木于水源附近,有助净化地气。”
他声音温和,说的也是最简单易行的法子。村民们虽不懂高深道理,但一听能取水,还有办法让水更干净,纷纷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又要下拜。
“此外,”妙光王佛目光看向老村长和几位年长的村民,“此地方圆百里,地气贫瘠,水源稀缺,确非久居之地。若有机缘,可徐徐图之,迁往水草丰美之处,方是长久之计。”
老村长连连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妙光王佛又看向那瘫软在地、神色呆滞的萨满,对村民们道:“此人交由尔等处置。然其心已迷,身亦被秽气所蚀,寿元无多。可令其居于村外,不得再行愚昧之事,自生自灭便是。”
村民们对萨满固然愤恨,但听了妙光王佛的话,又见他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愤恨也消了大半,纷纷应是。
处理完村中之事,天色已晚。村民千恩万谢,腾出村里最好的(其实也是最不破的)两间土屋,坚持请妙光王佛三人歇息。妙光王佛也未推辞。
是夜,月朗星稀。李清与宁休在村外简单巡视后,回到暂居的土屋。屋内,妙光王佛正静坐于土炕之上,似在调息。
“师尊,”李清行礼后,低声道,“今日这水潭秽气,与赤血原、与那黑莲寺邪修气息,确有相似之处。难道黑莲寺的触角,已蔓延至此等偏远村落?”
宁休亦道:“看其手段,似乎并非有意在此布置,倒像是其邪法污染地脉后,秽气随水脉自然扩散所致。若果真如此,受其影响的区域,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妙光王佛缓缓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凝重:“不错。此潭污染,根源在于地脉深处细微渗出的秽气,与黑莲寺同源,却稀薄驳杂,应是自远处被污染的地脉,通过水脉网络,缓慢扩散至此。如同大河污染,下游支流亦难幸免。”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赤血原乃其刻意布置的‘凶眼’,欲要点燃秽炎。而此等偏远村落的水潭污染,恐怕只是其邪法波及的‘余波’。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细微的‘余波’,对赤水村这等凡俗村落而言,已是灭顶之灾。黑莲寺所谋甚大,所造恶业,亦是无边。我等西行,恐将见证更多这般被其邪法遗祸的苦难之地。”
李清与宁休闻言,皆是心头沉重。他们知道,前路,恐怕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也更加迫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