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暂且不能回去（2/2）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孙皇后，见她眼中亦流露出复杂的深思，继续道：“其二，东宫已有太子承乾。他自小受储君教导，品性仁孝，并无大过。我若归位，将他置于何地？国本动摇，绝非社稷之福。爷爷，孙儿流落民间多年，早已习惯闲云野鹤。所求者，不过是亲人团聚，平安喜乐。至于名分地位，并非孙儿所图。还请爷爷体谅孙儿之心，也……为朝廷，为父皇，为承乾……多思量一二。”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入情入理，既考虑到了朝局稳定，也顾及了现任太子李承乾的处境，更表明了自己淡泊名分的心迹。没有激烈的抗拒，只有冷静的分析与恳切的请求。

李渊听着，脸上的不悦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何尝不知孙儿所言在理？只是那份急于补偿、急于向天下宣告“朕的孙儿回来了”的心情太过强烈，让他一时冲动。此刻被孙儿点醒，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躁动，却也让他更加心疼——这孩子，流落在外，不仅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处处为大局着想，为他人考虑，这份心性胸襟，何其难得！又何其……令人心酸。

“可是……” 李渊仍有些不甘，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老人特有的执拗，“难道就让你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外面？爷爷心里难受……”

“爷爷，” 李长修握住李渊枯瘦的手，温声道，“孙儿能回到您和母亲身边，能与亲人相认，已是天大的福分。至于名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处，心在一处，比什么玉碟宗谱都强。孙儿恳请爷爷，暂且将此事按下，从长计议，可好？”

他的语气诚挚，目光坦然，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渊看着孙儿清亮而坚定的眼眸，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罢了，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比你爹……比朕想的都周全。爷爷听你的，先不提，先不提……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露出固执的神情，“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住这庄子了！搬回宫里……不，就搬来大安宫陪爷爷住！还有朕的乖曾孙女，也得一起！”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李长修看了看母亲，长孙皇后对他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支持与欣慰。他便摇摇头：“孙儿不能回皇宫，孙儿要在此地生根发芽。”

一旁的长孙皇后，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儿子与太上皇的对答。看着儿子不卑不亢、思虑周全地回绝了太上皇立刻认祖归宗的提议，她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欣慰，自然是有的。儿子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懂得为君父分忧，为兄弟着想，这份心胸气度，远超她的预期，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与有荣焉。但更多的，却是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的、更深沉的愧疚与心疼。

她的长儿，本该是金尊玉贵、万人敬仰的太子，如今却要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弟弟的位置，主动退让，甚至继续隐忍。这份委屈，他吞下了，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这让她如何不愧疚？如何不心疼？

同时，她心中对另一个儿子——太子李承乾，也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承乾亦是她的骨肉，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孝顺懂事，她同样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母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无法舍弃任何一个。长修的退让，固然让她心疼，但也让她看到了解决这个棘手难题的一线曙光——长修如此心胸，将来若真能回归，必定不会容不下承乾，甚至可能会对弟弟妹妹们更好。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长孙皇后心中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更加坚定。她一定要补偿长修，一定要为他铺平道路，不仅要让他回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还要让这一切，尽可能平顺，尽可能减少对承乾、对其他子女的伤害。她相信，以长修的品性，他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