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松烟铸戈:酒肆暗流记(1/2)
凛冬的晨雾,如同稀释的牛乳,沉沉地笼罩着新郑南市。街巷寂静,唯有城头呼啸的北风,将寒意和砂砾不断灌入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池。然而,在市集深处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尽头,一座名为“韩风”的印坊内,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浓烈而独特的松烟墨香,混合着新刨木屑的清新气息,在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肆意弥漫,几乎压过了窗缝渗入的寒气。这墨香,源自一排排刚刚雕琢完成、墨迹未干的梨木雕版。木纹肌理之上,刀锋刻出的字迹深峻而清晰,每一道笔画都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凌厉。
坊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悬挂的油灯提供照明。跳跃的火苗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投在糊着厚纸的土墙上,显得巨大而扭曲。他们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默与专注。一人小心地将坚韧的苇纸覆在湿润的雕版上,另一人手持棕刷,蘸饱了特制的浓稠墨汁——那墨色深沉得近乎发黑,绝非寻常书写所用。
刷子落下,在苇纸上均匀而有力地拓印。
“刷——嚓……刷——嚓……”
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作坊里规律地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当纸张被小心揭起时,其上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显现。大部分内容尚是寻常政令与新法条例,然而,其中一行字却被刻意加粗、加重,墨色浓黑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魏军屠村!边民十室九空!妇孺惨遭屠戮!”
那“屠”字的一撇一捺,刀锋般锐利,带着刻骨的恨意被雕凿出来,此刻又被浓墨反复拓印。油墨是如此厚重,以至于当印好的苇纸被迅速悬挂在坊内纵横交错的竹制晾晒架上时,那浓黑的墨迹竟无法被单薄的纸背所承载,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纸张背面赫然形成了一片片扭曲、扩散的阴影,如同尚未凝固的、淋漓的血迹,无声地晕染在粗糙的苇纸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一个年轻的学徒盯着那纸背的字,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动作快!本周首版,三百份!” 印坊管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晾晒中的报纸,尤其在那些墨色最浓、渗透最深的区域短暂停留,眼神冰冷如铁。这些报纸,每一份都是投向魏国心脏的毒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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